第一百七十七章 空山鼓十一：穷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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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说，有一年夏，地窖口渗出了血腥味。他闻到了，但看不见，也不敢说。”了尘的声音很平，身体却晃了一下，“直到我找到他。”
胡为霜不由问道：“地窖在哪？”
了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面鼓上。
方絮与路昭见状合力将鼓沿鼓座下的旧石槽推开。那鼓看着沉，底下却有早年凿出的浅槽，可侧推半尺，不必整个抬起。下头的地砖被撬起来时，阴风从缝隙里卷出，带着一股陈年腐气。
紧接着，殿中那面鼓“咚”地轻响了一声。
在场几人没什么反应，倒是王大惊魂未定。
“风贯地道，鼓面震动。”方絮察看道。
露出来的地窖入口极窄，只容一人通过。方絮打着火折子先下去，了尘、胡为霜与慧明依次跟着，其余人则都留守在偏殿内。
这地窖本是旧粮窖改的，老方丈的师父那辈挖来存冬粮，后来寺庙败落，粮窖空了，废了多年，直到马常仁那批人贩子把它重新用上——鸦镇到北边这一段，孩子走山路容易哭闹，得有个地方临时关几天，等候下一段转运。
骨灰陶罐、木牌、小孩衣物，一样样被取出来。
最里面靠墙处竟搁着一颗石佛头，方絮触摸了一圈颈口的断痕，陈旧积垢，至少不是近几年砸的，这让他想到了正殿那尊诡异的无头佛像。
佛头后脑也刻着一个小圈，圈里一点，与叶片上的记号相同，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细节。
与此同时，胡为霜也发现了地窖壁上刻着的七道横痕，不，应当不止七道，可第八道被打断过，只留下了一半。
慧明从袖中摸出先前迎几人入寺时攥着的那半截灯芯，又摸索着把它放进角落的半盏旧油灯里。
“马常仁走的那夜，灯还没点完。”
眼周的旧疤在火光里一跳，慧明突然说起了这伤的来历。
“一份毒药，老方丈虽清醒，却被强灌了一半，我被迷晕后，马常仁用剩下一半毁了我的眼睛。”
二十年前那场祸事，被牵连的不止一个人。
陈小妹在鼓响前数日已被关在地窖里，活活饿死；鼓响那夜，老方丈死在正殿，慧明被毒瞎，活了下来。
“站错边的人，就走不出去了。”
曾经的话与眼前的光景倏然重合。
慧明这话说得古怪，方絮当时以为是什么隐晦的劝诫，此刻再想，原来有些人、有些事早已被注定了结局。
二十年前，马常仁站错了边。所以二十年后，他也走不出去。
回到地上，了尘在地窖口跪下，粗糙的手揽着陶罐，他的动作很轻，而罐子里装着的是一些骨灰，和没烧尽的骨头。
“马常仁……杀了我妹妹。”
了尘颤声道，“只因为她可能看见了马常仁的脸，只因为一个可能，她就被马常仁关在里面，一直到死。”
慧明在旁边解释着罐子的来历：“等到贫僧听见地窖里有动静、下去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贫僧摸黑把她抱出来，在后山烧了，骨灰装进罐子。后来马常仁走了，贫僧才把她挪回地窖——每次只推半尺，凭脚底记位，再慢慢推回原处。贫僧出入地窖的这些年没再碰过鼓面，再后来，又死了几个孩子，贫僧一个一个摸过去，能烧的都烧了，再一个一个挪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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