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空山鼓八：黄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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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絮没答话，而是将东西摊在几人跟前，胡为霜挨个捻开纸卷，放平。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的是人名、籍贯、岁数、转运方向。庆历十五年起，至庆历二十八年止，按“北运”“南运”分列。每一笔都短而精炼，持笔人的手不见丝毫颤抖，仿佛只是依例记录一份货单。
马常仁曾是贩运线上的一环，与周老头一样都是经手人，他为防止薛奉先卸磨杀驴而提前准备了私账，却聪明反被聪明误，消息泄露，引来了王大的追杀。
不过，十五年到二十八年，这个时间范围——
胡为霜几乎瞬间便联想到了那段被单独摘出来的、有可能是她身世的记录。
她翻出贺七娘名单的抄本，一边检索，一边对比。
这份私账上果然也有标注，但与名单不同的是，马常仁添了一笔备注，胡为霜将之指出后，继续查阅，发现竟只有这一条存在这样的内容。
“此童非‘材料’？！材料是什么？”
路昭念出来后，厢房内反而静得可怕。
胡为霜又将抄本收起来，她的站位背着光，此刻，女人的五官还是那个五官，那股写意的明媚却蒙上了一层阴翳，只听她道：“拐子用的词大都是人、东西、银两。材料这个词，反而更像是作坊用的。作坊做什么？”
沈药之没答。方絮也没有。
路昭跟着胡为霜的思路，下意识开口回答：“自然是做东西。”
“做什么东西，要用孩子当材料？”胡为霜喃喃道。众人听得却很清，她并非是在反问路昭，更像是自己思索。
但至今这些发现已经足够叫人细思极恐。
路昭蹲在桌边，手指还按在私账的纸角上，忽然抬头，说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王大认得太快了。”
方絮看他一眼。
“搜出乌头粉，他不辩驳，却直接爆出称心堂和靖安司的黑账。”
路昭把手收回来，指腹在膝上蹭了蹭，“一个来灭口的杀手，认罪认得那么痛快，又不蠢。”
胡为霜将私账合拢，随手压住：“你的意思是，他有把握靖安司动不了他。”
“嗯。他爆出三千两线人费的时候，那副嘴脸——”
路昭歪了下头，桃花眼里的笑意全无，“像是吃准了我们拿他没办法。可他现在已经被绑了，东西也搜出来了，他还这么笃定。为什么？”
方絮沉声道：“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认了毒，案子也未必能查到薛奉先头上，靖安司湘地分衙那些人会替他兜底。”
“或许吧，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路昭这句话落在桌上，没有人接。
胡为霜的视线慢慢转了一圈，这是王大被绑之前住的屋子，与马常仁厢房内的陈设相同，都是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床上的草席还歪着，是王大被带走前坐过的痕迹，桌上空空荡荡。
她看着那张空桌，忽然顿住。
桌上没有茶壶。
“回马常仁的厢房。”
方絮和路昭同时抬头看她。
沈药之的目光跟着望过来，一瞬间心有灵犀——他终于想起来被忽略的是什么了。
“马常仁桌子上多出来的那只茶壶，是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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