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深层硬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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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硬、弧度规整。
像是一枚薄如蝉翼的坚硬贝壳,被死死嵌在血肉包裹的深渊泥潭之中。
林渊松开手指,让眼睑自然复位,顺手扯下橡胶手套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他直起身,抽过两张消毒纸巾擦了擦手背,目光落在那名满脸惊惶的女患者身上。
“你十四岁左右,是不是打过羽毛球?”
清冽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会诊室内砸开。
站在后头的王主治整个人愣了一下,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只觉得荒谬绝伦。
看眼睑占位,问人家十四岁打不打羽毛球?
这急诊科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然而,还没等王主治开口讥讽,诊察椅上的女患者身子却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她那只完好的右眼倏然睁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原本满是泪水的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呆滞地张大了嘴巴。
“羽……羽毛球?”
女人的声音发尖,带着一股从骨髓里泛出来的颤抖。
“我……我初二那年是校羽毛球预备队的!十四岁那年夏天,双打训练的时候,搭档反手扣杀,球拍直接砸在我左半边脸上!”
陪在旁边的丈夫也是一头雾水,赶紧扶住妻子的肩膀:“媳妇,你说啥呢?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跟现在的病有什么关系?”
“不对!不对!”
女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无比粗重,两只手死死抓住了林渊的白大褂衣袖,力道大得指关节发青。
“那天我戴着新配的硬性隐形眼镜!被球拍砸了之后,整只眼睛疼得睁不开,全家人在训练场的木地板上找了整整两个钟头,都没找到那只镜片!”
“当时去小诊所看,大夫用生理盐水冲了半天,说可能是砸飞掉在草丛里了,开了两瓶润舒眼药水就让我回家了……”
女人的瞳孔剧烈摇晃,眼泪再次决堤。
“大夫!林大夫!难道……难道那块眼镜……”
站在一旁的王主治脸上的冷笑彻底冻结了。
他跨前一步,死死盯着女患者,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骇然。
“这不可能!这绝对违背基础解剖学常识!”
王主治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试图用专业理论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的震荡。
“结膜囊是一个单向闭合的盲端腔隙,就算是隐形眼镜滑脱,最多两天就会诱发剧烈的异物排斥反应和化脓性角膜溃疡!怎么可能有异物在结膜深处潜伏二十八年不发炎?这完全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林渊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迎上王主治惊疑不定的视线,语调平静得令人发指。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的硬性隐形眼镜,采用的是高分子聚甲基丙烯酸甲酯材料,生物惰性极高,本身就不易诱发急性化学性排斥。”
林渊抬手指了指女患者的眼眶内上角。
“当年的外力钝性打击,造成上睑结膜撕裂,镜片直接移位卡入了结膜上穹窿的最深处。由于异物长期处于微动状态,机体启动了自身防御机制,用致密的无菌性纤维结缔组织将其一层层包裹,形成了生物包裹性假膜。”
“二十八年里,她的提上睑肌张力一直处于青年时期的代偿峰值,能够强行克服假膜的重力下垂。”
“但到了四十二岁,人体胶原蛋白断裂,眼睑腱膜退行性松弛,再加上近期感冒或者免疫力低下诱发的慢性非特异性炎症,假膜水肿增厚,彻底压垮了提上睑肌的负荷极限。”
林渊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是一柄冰冷的解剖刀,顺着生理病理的脉络层层剥离,将眼前这团迷雾撕得粉碎。
“这不是占位性恶性肿瘤。”
林渊的声音在诊室内回荡,斩钉截铁。
“这是一枚在人体结膜深处,沉睡了整整二十八年的塑料镜片。”
死寂。
诊室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年轻的规培生张着嘴,手里记录病历的触控笔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王主治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原本坚如磐石的专科经验论在这一刻被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看着女患者那只肿胀的眼皮,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角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二十八年。
如果刚才真的按照自己的误判,把人收进病房当成眶内肿瘤做深部探查切除,一旦切开提上睑肌腱膜,造成的医源性损伤将是终身不可逆的上睑下垂!
那不仅是一起严重的医疗事故,更是对他专科名誉的毁灭性打击!
王主治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手指甚至有些不自然地颤动。
他转过身,从器械台上抓起一把无菌无齿镊,手腕悬在半空,神色复杂到了极点地递到林渊面前。
“林医生……深部纤维包裹这么厚,稍不留神就会把提上睑肌当假膜给剪断了。”
王主治的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带着一丝干涩与难以言喻的震颤:
“这玩意儿……你真能当场取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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