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安稳的代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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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行商,还真是被北宋的苛捐杂税伤透了心,宁愿成为画中幽魂,也不愿意再出去,忍受现实世界的磋磨。
周牧野扫视周围,走到税官对面,支起来的茶摊。
这里,有个穿戴轻甲胄的厢兵,正大马金刀坐进椅子,端起一碗凉茶在喝。
周牧野走过去,看了眼周围的情况。
城门附近。
本该有厢兵把守,盘查来往的客商行人。
这时候,非但没有任何厢兵驻守,反倒是空旷无人,任人出入,只有一个厢兵,也不管事儿,懒散地坐进茶摊子,喝茶闲歇。
周牧野走过去,看了眼厢兵甲胄上,挂着的木牌。
可以看到。
木牌上刻着的“开封府、城门留守、厢兵、陆甲”。
“比起行商,厢兵已经算是肥差了,你为什么也会进入画中?”
周牧野低头,看向这个厢兵,相对于百姓和商人、农人,厢兵的待遇,已经算是可以了。
“是吗!”
啪嗒一身,陆甲好像被人给踩了尾巴,砸下茶碗。
力道之大,差点把茶碗给碎了!
他抹了一把嘴边的凉茶沫子,眼神里很不屑:
“表面上,是让我们来做厢兵,实际上,不过就是给老弱病残一个出路,防止我们闹事而已……”
厢兵陆甲,只是表面上的客气称呼,大部分老百姓只要背着人,给他们的,是另一个轻蔑称呼,贼配军。
这种对兵丁甲士的蔑称,和宋朝的禁军制度有关。
自北宋初年开始。
朝廷为防止枝强干弱、藩镇割据再起,抽调藩镇的精兵悍将,充为禁军,负责保卫京师。
同时,老弱病残留在本地,组建厢兵,主要为招募的地方流民、灾民、以及被发配的罪犯、奴隶、和大部分禁军淘汰者。
一旦入伍,文身刻字,终身服役,负责修城墙、疏浚河道、造兵器、灭火、守城门,缉捕防盗。
总之,只要是和拱卫京师无关的杂活累活,都需要干。
后来。
随着北宋地方流民造反频繁,这些厢兵队伍也不断壮大,在北宋后期达到48万之多。
如此大的财政包袱,成了官员向汴京朝廷索要经费的“百宝袋”,所得尽数被各级官僚中饱私囊,只有少数留给厢兵。
这种情况,造成厢兵内部腐败严重,克扣军饷以至于让普通厢兵食不果腹,逃亡严重,重新加入流民起事的队伍,成为北宋弹压不住、此起彼伏的“流民”疮癞顽疾
陆甲长呼气息,十分不忿:
“你以为,我们搜刮百姓、勒索商户,真的是本心吗?”
“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贼配军终生服役,身体刻字,我们连逃走都不太可能了。”
“我们,也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可是!”
陆甲话锋一转:
“谁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掠夺的资财,其实也就只够我们果腹糊口,大部分都被上级官僚提走,如果有一天我们没法在搜刮民脂民膏,等待我们的,就是被逐出厢兵队伍,重新成为饿死流民。”
陆甲提起这里,有着许多无奈:
“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搜刮民脂民膏,掠夺他人钱财、欺压善男信女的生活。”
“我记得。”
“去年冬季。”
“我们在街上碰到卖炭老翁,拉扯一车碳走在街上,身上穿着单衣,却给自家炭火盖着被子,生怕磕碰一点,卖不上价格。”
“我们叫住老翁,想买下他一车炭过冬,让他把车推进厢兵衙门,谁知道,这老翁刚进院子,吓得连车带东西都不要了,惊慌失措逃走,等我们追出去要给钱时,这老翁已经没了影子。”
“后来。”
“厢兵换防城门时,发现这老翁,已经被冻死在城外的草席窝棚里,他身子蜷缩得,跟个虾仁一样,我们掰开这个老翁的身体,发现里面还有个三四岁的孩子,也已经被冻死……”
陆甲提到这里,喉咙似乎卡了什么东西,不断起伏,眼圈子也变得红红的:
“哎!”
“早知道,就死活追出去把钱给了,也就不用再背负两条人命。”
“当天晚上。”
“我喝酒喝得不省人事,遇上这只黑猫,要带我去一个安乐无忧、没有烦恼的地方,我循着它的身影,也就自然而然走进画中异界,此后再也没有出去过。”
“现在,我虽然依然是守城门,可至少不偷不抢、也不搜刮百姓,再也没有任何人再叫我贼配军。”
“刚才,我听你说了那么久,如果让我回答,我也肯定不想出去。”
此话一出。
周围的百姓,全部聚集起来,把周牧野围得水泄不通,嚷嚷道: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们也是。”
“我也是这样想的~”
“外界凶险、生死未知,我们只想守住这眼前的安乐社会,不愿意离开,也不想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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