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名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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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一节,学生不明白。”
段尚说,“他就不怕,问仓的人,头天夜里,就把箱子,挖走?”
“不怕。”
杜荷说,“因为那箱子,他们挖出来,也带不走。箱子里是纸。二十二年的纸。他们要是抬着箱子,大摇大摆地出城,箱子晃,纸就碎。他们要是不抬,就地开箱,风一吹,纸也碎。
他们要的是,把名册,毁得干干净净。毁,也得,慢慢毁。所以,他们挖出箱子,一定不敢动。他们要等天亮。等车。等人。等一切,都齐了,再动手。承乾算的,就是这个『等』。他们等,他就不等。他带着人,趁天亮前,把他们,一锅端了。”
段尚笑了。
“杜哥。”他说,“还有一封信。商线的人,抄了箱子的外皮。油布,三层。完好。箱子,抬出来的时候,那八个短打,还争了几句。有的说,一把火烧了。有的说,抬回去领赏。争来争去,没争出结果。官差就到了。箱子,连条缝,都没开过。”
“好。”杜荷说,“那箱子里的纸,二十二年了。见风就碎。他们要是开了箱,这证据,就毁了一半。承乾这一手,快。快得,刚好。”
夜里,第六封信来了。
是承乾亲笔。
字,还是那么小。信,也短。
“杜荷:册已到手。一百七十三人,一个不少。油布三层,完好。纸脆,不敢开。我改走水路。沿渭河,东归。路上有狼。我带的人,都是陇州府兵,靠得住。勿念。九月廿五,前后,到长安。你备好,槐花糕。今年,我吃两块。承乾。”
杜荷把信,看了三遍。
“水路。”他说,“他改走水路。陆路的狼,追不上水路的船。可水路,也有水路的险。渭河,这季节,水急。他带着一箱脆纸,坐船……这人,胆子,还是这么大。和二十年前,一样。”
城阳在旁边,听见了。
“他改走水路,是想快。”城阳说,“快,纸就少在风里,待一天。那箱名册,二十二年了。多在路上一天,就多一分,碎的风险。他是拿自己,换那箱纸。这个人,什么时候,能多想想,自己。”
“他想的。”杜荷说,“他就是想得太多了,才总把自己,放在最后。这条路,是他自己挑的。让他走。咱们在家,把灯点亮点。等他回来,吃槐花糕。”
九月二十。
第七封信。
这封,不是承乾的。
是薛仁贵派出的,接应的人,传来的。
“杜哥。”段尚的声音,有点抖,“出事了。承乾殿下的船,在泾阳段,让人拦了。不是问仓的那八个。是另一拨。他们从东边来。有十几个人。带着刀。船,被他们逼停了。殿下的人,跟他们,在河滩上,动了手。”
杜荷猛地站起来。
“然后呢?”他说。
“然后。”段尚说,“薛仁贵的人,赶到了。三十骑,从北岸,冲下来。那十几个人,死了六个。剩下的,跑了。殿下的船,保住了。可殿下……”段尚停了一下,“殿下伤了。左肩,挨了一刀。不深。可流血,流得不少。”
杜荷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人,还醒着吗?”他说。
“醒着。”段尚说,“信上说,殿下不肯躺着。他抱着那口箱子,不撒手。说,人没了,册子也不能没。他让接应的人,先把箱子,送回来。他自己,坐船,慢慢走。杜哥,他这是,要把自己,留在后头。把名册,护在前头。”
杜荷闭上眼。
“这个人。”他说,“二十年前,我让他,为长安赴死。二十年后,他为了长安,还是这样。城阳,你听听。他还是,那个不肯回头的,承乾。”
箱子,先到了。
九月廿三,薛仁贵的人,押着那口箱子,进的城。
杜荷没让箱子进大理寺。
他让人,把箱子,抬到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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