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像熬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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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进了宅子，不会烂在宅子里。”
杜荷说，“账，是给人看的。给人看的账，就得送出去。送出去，就得上路。
上路，就得有车，有人，有去处。你让孙老头，别只看门。看门外的车。看哪辆车，从这宅子的后门出来。看它，往哪个城门去。”
承乾应了，走了。
城阳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这大热的天。”
她说，“你们追的这条线，追得人心，都凉不下来。”
“追贼，就是这样。”
杜荷说，“他在暗处，凉快。我们在明处，晒着。可暗处的人，也有怕。他怕，我们追得不紧。
我们一松，他反倒，睡不着觉。所以，得追。追得他，天天醒着。醒久了，人，就会出错。他出的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这道理，一套一套的。”城阳说，“像熬鹰。”
“就是熬鹰。”杜荷说，“他在熬长安。我在熬他。看谁，先熬不住。”
飞钱那边，也动起来了。
六月底，段尚来报：洛阳线的飞钱，走顺了。这个月，宫里的采买，走了七张飞钱。一共，四百贯。零差错。
“商人们，都看着呢。”段尚说，“西市的大户，已经有人来问。说这纸，他们能不能用。学生数了数，来问的，有十七家。还有三个胡商。粟特人。他们的骆驼队，秋天要回西域。正愁钱，怎么带回去。”
“让他们用。”杜荷说，“但先立规矩。胡商的钱，进官库。点清，入库，开票。票上，写清兑付的城，兑付的人。到了地方，认票，认画押，不认人。这一套，立住了，西域的市，就活了。西域的市活了，凉州道上的劫匪，就没了买卖。劫了货，带不走钱。这劫，就白劫了。”
“那凉州线，什么时候开？”段尚说。
“秋天之前。”杜荷说，“赶在胡商回程之前。凉州的官库，存银，存钱，都得备足。兑付的钱，一文不能短。短一文，这纸，在胡商眼里，就是废纸。胡商不信纸，就还会背钱。这一背，又回到老路上去了。”
段尚掏出本子，记。
七月初二，宫里传出话来。
武则天批了：飞钱试点，扩一路。加凉州。宫里采买，洛阳、凉州，两条线，一起走。
段尚来报的时候，脸上有喜色。
“杜哥。”他说，“她这回，倒痛快。批文，当天就下来了。连凉州官库的存钱，都让内廷，先垫三成。”
“先垫三成。”杜荷念了一遍，“她垫的不是钱。是路。这三成钱，进了凉州库，凉州的飞钱，就有一半，姓武了。你信不信，等凉州线走通了，她的人，在凉州，比度支司的人，到得还早。”
“那咱们，还开不开？”段尚说。
“开。”杜荷说，“路，是对的。她垫钱，也是对的。对的事，两个人做，总比一个人做，快。只是这路上的账，你替我看死了。她的钱，进她的库。咱们的账，记咱们的册。钱可以姓武。账，只能姓杜。”
当天夜里，一个小黄门，送到公主府一张纸。
纸上，一个字。
飞。
杜荷看着那个字，笑了。
“她回我了。”他说，“我提飞钱，她批凉州。她这是说：钱，飞起来了。她在问我，飞起来之后呢？”
他提笔，在纸的背面，写了一个字。
落。
“送回去。”杜荷说，“告诉她，钱飞得再高，也得有落下来的地方。落稳了，才叫钱。落不稳，就是雪。太阳一出来，就化了。飞钱飞钱，飞，是她的。落，得是我的。”
小黄门接了纸，去了。
城阳在旁边，看着。
“你们这一来一回。”她说，“一个字，比人家一封长信，说的都多。”
“因为不用多说。”杜荷说，“我和她，是一本账，翻到中间了。前半本，她看我写。后半本，她打算，自己写。可她写的时候，还是习惯，先问我一个字。这是师生的旧毛病。改不掉。也不想改。”
七月，初五。
承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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