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玄武门前的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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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威胁我?”
杜荷说。
“不。”
郑玄应说,“我告诉你实话。实话,比威胁,重。杜少师,我今年,六十有三。灯,我背得动。路,我走得动。可我没有下一个三十九年了。明天,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六月初四。这一夜,要么,债清了。要么,灯点起来,烧成什么,我不保证。”
杜荷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影里,像两把,旧刀子。
“好。”杜荷说,“我去说。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郑玄应说。
“灯点之前,不许伤人。”杜荷说,“灯亮之后,也不许。你要的是抬头。不是低头。人头一低,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我从来没想杀人。”郑玄应说,“三十九年,我连一只山鸡,都没杀过。我杀过人。那是武德九年。后来,我连刀,都不碰了。”
“那旧部呢?”杜荷说。
郑玄应看着他。
“旧部?”他说,“散了三十九年。早没了。”
“要是没散呢?”杜荷说。
“那就是别人的账。”郑玄应说,“不归我管。”
杜荷盯着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杜荷想。他真不知道。
民间那三十来个老兵,等的那盏灯,等的,不是他。
那是谁?
杜荷没再问。
“天快亮了。”郑玄应站起身,“杜少师,明天黄昏,玄武门前。符,你带来。灯,我点上。这满城的人,都看着呢。”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还有一句。”他说,“我恨过你。你替先帝收账,收了二十多年。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也是在还债。你替先帝还。我替建成等。我们俩,是一本账的两面。明天,把账合上。谁都不欠谁了。”
他走了。
僧袍的影子,拖在巷子里。
很长。
像一条,走了三十九年的路。
杜荷站在门口,看着。
天边,泛白了。
六月初四,到了。
城阳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件衣服。
“都听见了。”她说。
“哪一段?”杜荷说。
“每一段。”城阳说,“他的声音,不大。可夜里静。每一句,都像敲在门板上。”
“怕吗?”杜荷说。
“不怕。”城阳说,“一个数了二十一个死人的年轻人,等了三十九年,就为让满城的人,抬头看一眼。这样的人,不吓人。可怜。”
“他也这么想我。”杜荷说,“他说,我们是一本账的两面。”
“那这账,明天,能合上吗?”城阳说。
“能。”杜荷说,“只要那三十来个旧部,不跳出来。灯点灯灭,债清债了。可他们要跳出来,这账,就合不上了。”
“他们会的。”城阳说。
“我知道。”杜荷说,“所以,明天,我除了带符,还得带一样东西。”
“什么?”城阳说。
“一双眼。”杜荷说,“看住他们。也看住,那个躲在灯后头的,假点灯的人。”
六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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