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不及万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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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站在旁边看。看蜂,看桶,看蜜,从巢里,一点点,流出来。金的,稠的,发亮。
城阳舀了一小勺,递给他。
“还是这个味。”承乾说,“去年,我站在府门外,喝的第一口,也是这个味。甜的。不苦了。”
“今年更甜。”城阳说,“今年的花,开得好。花好,蜜才甜。”
“花好,蜜才甜。”承乾念了一遍,“这话,我记着。等我回了民间,说给那些种槐的人家听。”
午后,薛仁贵来了。
背着一捆柴。
“殿下。”他把柴,搁在灶房门口,“末将听说您回来了。没什么好送的。这捆柴,是末将亲手劈的。末将在府上,学的手艺。”
“你劈的柴,我认得。”承乾说,“大小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
“杜哥说,柴要劈得匀,火才烧得匀。火匀了,饭才香。”薛仁贵说,“末将练了这些年,就练会这一样。”
“一样,练到极致,就是本事。”承乾说,“你的本事,在马上。这一样,是捎带的。可你连捎带的,都练到了极致。这长安,往后看你的了。”
薛仁贵抱了抱拳,走了。
午后,三人在树下,喝茶。
满树的槐花,雪白。风过,落一场花雨。落在茶里,落在肩上,落在槐安的头顶上。
“像不像,二十多年前?”承乾说。
“不像。”杜荷说,“二十多年前,这树,还没我高。如今,它都能,替咱们遮风了。”
“树大了,人也老了。”承乾说,“可坐在这树下,就觉得自己,还是那年的人。那年,你教我看账。我不看。你说,不看账的人,守不住家。后来,我守了二十年的账,才明白,你当年,不是在教我看账。你是在教我,怎么活。”
“现在会看了?”杜荷说。
“会了。”承乾说,“会看了,也晚了。早看二十年,我兴许,不用走那三千里。可话说回来,不走那三千里,我也学不会。人,都是先摔了,才学会走路的。我摔得重,学得慢。可到底,学会了。”
杜荷给他续了茶。
“棋,还下吗?”承乾说。
“下。”杜荷说,“可你那盘棋,已经下完了。和棋。棋下完了,就收起来。往后的日子,比棋重要。”
“对。”承乾说,“往后的日子,比棋重要。我这一程,走了一万个回头路。每回,回头,看见的,都不是长安。是这棵树。我就知道,我走得再远,根,还在这儿。”
晚上,承乾留下来吃饭。
饭是家常的。四个菜,一锅粥。
“这粥,香。”承乾说,“我在路上,最想的,除了蜜,就是这锅粥。米,是当年的新米。水,是院子里的井水。火,是槐木的柴。三样齐了,粥才香。”
吃完,城阳去安顿槐安睡了。
院里,剩下杜荷和承乾。
夜风,把槐花,一阵一阵,吹下来。
“杜荷。”承乾说,“昨天没说完的话,今天,说给你听。”
“你说。”杜荷说。
“那四个字,我是四月里,在蒲州听见的。”承乾说,“起先,是同州。一面黑旗。天不亮,插在集市口。天一亮,满集的人,都看见了。有人报了官。官差去了,旗,已经没了。第二天,又一面。插在城隍庙门口。”
“后来呢?”杜荷说。
“后来,我往北走。”承乾说,“蒲州。绛州。都有。插旗的人,不固定。可有规矩。专挑人最多的地方。专挑天快亮的时候。插完就走。百姓说,是鬼。我说,不是鬼。是人。而且,是有规矩的人。这规矩,像军中练出来的。”
杜荷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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