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槐花又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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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站在槐树下,等。
从午后,等到黄昏。
一辆旧车,停在了巷口。
车帘掀开,承乾下来了。
瘦了。
真瘦了。
颧骨,都显出来了。
可两只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殿下。”杜荷说。
全天下,还是只有他,这么叫。
“杜荷。”承乾说,“我回来了。”
没有多的话。两个人,站在槐树下。满树的槐花,落了两肩。
“瘦了。”杜荷说。
“瘦了十二斤。”承乾说,“肉瘦了,人倒轻快了。走路,比去年,还快些。”
“腿呢?”杜荷说。
“腿还是老样子。”承乾说,“走起来,不疼。歇下来,才疼。所以我一路,很少歇。”
城阳端了蜜水出来。
承乾接过去,一口喝了。
“还是这个味。”他说,“我在路上,最想的,就是这口蜜。梦见过几回。每回梦醒,嘴里都是甜的。”
“那今年,管够。”城阳说,“头茬的蜜,都给你留着。”
次日,承乾进宫述职。
三十个县的册子,装了三个木箱。李治一件一件,翻了两个时辰。狄仁杰捧着誊本,在一旁候着。翻一页,记一页。归档,留痕。
承乾把各地的账,一条一条,说给李治听。
蒲州的仓,实的。绛州的桥,断了。陕州的学童,会背账格了。华州的官,还在吃空额。同州的恶钱,又起了。邢州的驿道,修到了山门口。还有七个县,大旱。三个县,涝。灾民的口粮,朝廷拨了六成,到百姓手里,不足四成。
说到“同州的恶钱”时,承乾看了杜荷一眼。
杜荷没说话。同州的恶钱,他比谁,都清楚。那锅里的铜,铸的不是钱。是火星子。
李治听着。眉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大哥。”他说,“这十一个月,苦了你了。”
“不苦。”承乾说,“走在路上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这双腿,还能走。这双眼,还能看。这双手,还能记。有这三样,就不苦。”
李治看了他很久。
“册子,朕慢慢看。”他说,“你先歇着。今晚,赐宴。就咱们兄弟。还有,杜卿,城阳。”
晚宴,设在两仪殿东阁。
菜,是尚食局的。酒,是三十年陈酿。承乾每样菜,只尝一口。
“在路上,吃惯了干粮。”他说,“好东西,尝一口,就够了。吃多了,怕忘。”
李治亲手给他布菜。
“大哥,多吃些。”他说,“宫里,不缺这一口。”
“谢陛下。”承乾说,“臣的胃,跟着臣,苦了一年。得慢慢养。”
席间,李治问起路上的见闻。
“大哥,这一程,最难忘的,是什么?”他说。
“一个学童。”承乾说,“陕州,官道边的小学堂。七八个孩子,围着一个老先生。念的,不是诗。是账格。一上一,二上二。那声音,隔着墙,传了半条街。臣站在墙外,听了一刻钟,没舍得走。”
“账格?”李治说。
“度支格式。”承乾说,“杜荷的账,进了乡下的学堂。那个老先生说,会看账的孩子,走到哪儿,都有饭吃。臣想,这就对了。学问,就该是这个样。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有饭吃。”
李治端起杯,朝杜荷,遥遥一举。
“杜卿。”他说,“听见了吗?你的账,教到墙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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