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揣明白装糊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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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已备好奏本。”上官仪说,“只要杜少师点个头,清流联名,英国公压阵,此事,可成。”
“上官公。”杜荷说,“你算过账吗?”
“账?”
“废后,要动多少人的位置?”杜荷说,“许敬宗。李义府。还有中书门下一干新贵,哪个不是她提起来的?动她,就是动他们。他们肯吗?”
“奸佞当道,正好一并清之。”上官仪说。
“清得了吗?”杜荷说,“圣上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若硬得起来,当年撤帘一事,就不会以两道帘子收场。”
上官仪脸色,变了变。
“杜少师,是怕了?”他说。
“我不怕。”杜荷说,“我算的是,成事的可能。一百步的棋,你只算了前十步。后九十步,步步是坑。”
“那依你,就看着牝鸡司晨?”上官仪说。
“依我,再等一等。”杜荷说,“等她,自己把破绽露出来。到时候,不用你动手,墙,会自己倒。”
“要等多久?”上官仪说。
杜荷没答。
等多久?
他心里清楚。这一世,等不了多久。她的破绽,会被人抓住一次。可抓破绽的那个人,最后,会死。
死在今年,十二月。
“上官公。”杜荷说,“听我一句。这道奏本,递不得。”
“为何?”
“因为这道奏本递上去。”杜荷说,“死的,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儿子。你的家。”
上官仪看着他,笑了。
“杜少师,你这人,什么都好。”他说,“就是太会算。有些事,是算不得的。人臣大义,若事事都算,这朝堂上,就只剩下一群账房了。”
他起身,拱手。
“某此来,本想借杜少师的威望,成此大义。既然杜少师不肯,某,独自为之。”
他走了。
杜荷站在槐树下,看那乘小轿,消失在巷口。
城阳端来晚饭,放在石桌上。
“劝不住?”她说。
“劝不住。”杜荷说,“这种人,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要把话说完。他这辈子,就活这一句,人臣大义。”
“那你呢?”城阳说。
“我算的是账。”杜荷说,“账算明白了,义,才立得住。”
夜里,杜荷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房梁。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每一件,他都记得。
道士入宫。厌胜。告发。密奏。诏书。然后,她来了。然后,圣上会把一切,都推出去。然后,许敬宗的刀,就会落下来。
十二月。
上官仪。上官庭芝。
他想救吗?
想。
可他救不了。
救,只有一条路。站出来,和上官仪一起,递那道奏本。可那样,死的,就不止是上官家。
他用了二十多年,才把度支格式,种进这个国家的骨子里。他不能赌。他赌不起。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
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
城阳坐在床边,看着他。
“做噩梦了?”她说。
“没做梦。”杜荷说,“我在想,一个人,明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得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这比噩梦,难熬。”
城阳握住他的手。
“你当年,请太子赴死。”她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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