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麟德元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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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的三千骑,就是练给雪地的。”薛仁贵说,“马也挑过,耐寒的河西马。”
“好。”程咬金说,“有你这句话,老程这心,放下一半。剩下一半,等你们上了辽东,再放。”
正说着,段尚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杜哥。”他说,“裴都护的信,走了两个月,到了。”
杜荷拆开。
信不长。三句话。
第一句:安西无事。可抽战马三千匹,随信使东归。
第二句:东征若要打,先修一条,“验”得住的粮道。粮过十手,得验十回。验得住,粮,才到得了。
第三句:杜哥,雪大。保重。
杜荷把信,递给薛仁贵。
薛仁贵看完,笑了笑。
“裴都护,还是三句话。”他说,“三句话,顶三十页。”
“他这个“验”字。”
杜荷说,“比十万兵,更能保粮道。章程里,加上这一条。粮道设验官。每过一州,验一回。验不住,就停。”
段尚记下来,又补了一条。
“杜哥。”他说,“粮道的数,学生连夜核。驿道一天走多少车,运河一天过多少船,海路一船装多少料。三天,给您一个实数。”
“还有粮仓。”杜荷说,“辽东方向,沿途的官仓,现在存了多少,缺多少。开春之前,都得填上。仓不满,兵不动。”
“学生明白。”段尚说,“先满仓,再出刀。”
夜里,雪停了。
狄仁杰来了。
“先生。”他说,“寺里的眼线,这几日都有回报。”
“说。”
“那老僧,每日就做两件事。”狄仁杰说,“念经。扫雪。”
“扫哪里的雪?”杜荷说。
“塔前的。”狄仁杰说,“他扫得,极慢。扫完了,就站在塔下,看天。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他也在等。”杜荷说,“等他的日子。”
“什么日子?”狄仁杰说。
杜荷没答。
杜荷和薛仁贵,在廊下,看雪。
月亮从云后头出来,照在槐树上。树上的雪,白得发亮。
“杜哥。”薛仁贵忽然说,“有件事,学生在陇右,一直搁在心里。”
“说。”
“学生临走前,去了趟野寺。”
薛仁贵说,“就是贞观年间,那场大火以后,荒了的那座寺。”
杜荷的心,动了一下。
“寺里,早没人了。”
薛仁贵说,“可佛前,供着一盏灯。灯油,是新的。有个看门的老僧,又聋又哑,问什么,只摇头。学生的人查了,这灯,有人按时来添油。添油的人,走山后的羊肠小道,一个月,来两回。”
“然后呢?”杜荷说。
“三个月前,添油的人,不来了。”薛仁贵说,“灯,也没了。”
杜荷没说话。
“学生沿途打听过。”薛仁贵说,“有人见过,一个老僧,背着个油灯,往长安方向走。那灯,从来没点过。可每到一个歇脚的地方,他头一件事,就是给灯,添油。”
“一路添油,一路不点。”薛仁贵说,“杜哥,你说,这老和尚,图什么?”
“攒光。”杜荷说。
“攒光?”
“三十多年的油,攒着。”杜荷说,“等一个夜里,一次点完。”
他抬起头,看着雪。
雪已经停了。
天边,隐隐透出一线月。
什么夜,值得一个人,把三十多年的油,一次点完?
武德九年。
六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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