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探查雁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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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
于毒带队在雁门地界游走了七八日。
过了平城故地往北,人烟渐渐稠了些,都是幸存的百姓,各个拖家带口,往马邑方向聚集。
逃难的队伍,一队接着一队,驴车上堆着锅碗铺盖,老人趴在车上,娃儿跟在车后走,见着于毒这一队骑马带刀的,远远便避下道去,蹲在沟边不敢抬头。
“缓行,收刀。”于毒下令,“莫惊了他们。”
马邑城高墙深,郡中官吏都还在,是眼下雁门郡里,唯一还立着的县城。
这一日午后。
队伍行至马邑东南三十里,前方官道上传来哭喊之声。
于毒一挥手,全队勒马,散进道旁土坡之后。
他带两名斥候,猫着腰摸上坡顶。
坡下官道,黑压压一支流民队伍,足有上百人之数,老弱妇孺居多,七八辆粮车夹在中间。
十几个胡骑,绕队奔驰,纵马踏人,挥刀砍杀,流民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队伍里只有一员小吏,领着二十多个青壮,背靠粮车结了个圆阵,硬扛着胡骑冲击。
“围紧了!莫散!”那小吏挥刀,奋力格开一骑,嘶声大吼。
可步卒对骑军,青壮对悍胡,实力差距实在悬殊,圆阵被冲得越来越薄。
一个老妇抱着孩子,失足跌倒在地,一骑胡人兜转马头,提刀就剁。
那小吏抢步上前,一刀架住,肩头却被另一骑掠过,划开一道口子,血登时涌了出来。
“于头,救不救?”身边随从低声问道。
按规矩,斥候潜入探查,不该暴露行迹。
于毒盯着坡下,只问了一句:“咱们有几张弓弩?”
“七张。”
“够了!”于毒翻身上马,“跟我绕到胡骑屁股后头去!”
十三骑顺着土坡背脊,兜了个稍大的圈子,悄无声息摸到胡骑侧后。
坡下,圆阵眼看要破,那员小吏左支右绌,肩上的血染红半边衣袍。
“射!”
于毒等人张弓搭箭,数个胡骑应声落马。
“什么人?!”
剩下的胡骑魂飞魄散,回头只见十多骑,从坡上凶狠的冲下,也不知道多少人马。
当即,胡骑们拨马便逃,跑得比来时还快。
“追不追?”
“不追。”于毒收起弓弩。
……
坡下,流民死里逃生,哭声连成一片。
那员小吏按着肩伤,快步迎到于毒面前,深深一揖:“在下雁门郡吏张辽,谢过诸位救命之恩!”
“张吏员客气。”于毒上下打量。
这小吏二十出头,身量不高,却极是精悍,一双眼睛亮得吓人,肩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方才那二十多个青壮结阵,显见是他平日操练出来的。
“恩公且等!”张辽转身招呼,让青壮收拢流民,扶起老弱,清点伤亡,又把散落的粮车归拢,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才回来叙话。
于毒看在眼里,不禁暗暗点头。
“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从何而来?”张辽问道。
“冀州来的马商。”于毒答得顺溜,“我姓于,久闻雁门出好马,特来贩马,谁承想……这雁门残破至此。”
张辽的目光,在于毒一行人身上,认真的扫了一圈。
十三个人,鞍鞯齐整,骑术精熟,方才放箭的手法,更是堪比军伍。
马商?
冀州那边的马商,竟还有这等实力!
可是,他张辽刚刚得人救命,纵然心中有所疑虑,也不好当面拆穿。
张辽拱手,话锋一转,“方才诸位射杀的,乃是休屠各的游骑,胡人最是记仇,这里折了人马,用不了半日时间,大队胡骑必来寻仇。”
“我需立刻带乡民进马邑城。”张辽看了于毒一眼,“恩公若信得过张辽,最好也进城避一避。”
“求之不得。”于毒顺势应下,“正好见识见识,这雁门郡里还立着的城,是个什么光景。”
流民队伍重新上路,老弱上车,青壮持械断后,张辽打马在前,于毒十三骑缀在队尾。
走出五六里,后方果然传来蹄声,远远望去,烟尘滚滚,足有百十骑胡人循迹追来。
“来了。”于毒眯眼回望。
“不慌。”张辽头也不回,“此去马邑不到二十里,胡骑大队不敢近城。”
果然,那队胡骑追出十里,远远缀了一阵,终究没敢逼近,骂骂咧咧拨马去了。
“张吏员对胡人的路数,倒是熟。”于毒催马上前,与他并辔而行。
“不熟不行。”张辽望着前方,“我是马邑人,自小在市上厮混,胡人几时来,走哪条道,抢什么,不抢什么,闭着眼都知道。”
“那郡中……就没想过把他们打出去?”
张辽沉默半晌,叹气摇了摇头。
“阴馆一败,州里的兵大损,丁使君守着太原,顾不到北边。”张辽的声音低下去,“如今雁门,就剩马邑一座城,城中兵不满千,出城三十里,便是胡人的地界。”
“我如今能做的,就是带着乡亲入城避难,能收拢一个乡民,是一个。”
于毒看着他,不禁问道:“张吏员就不怕么?你就带二十几个青壮出城,若是遇到大队的胡骑,那该如何?”
“怕有何用?”张辽答得很干脆,“乡民不进马邑,就得遭胡人的刀。”
于毒又问:“某走北地做买卖,多嘴问一句,这屠各胡,到底有多少人马?”
“多的时候,两三万控弦,散在句注山以北,各部落不相统属,抢粮抢人,都是寻常事。”张辽道,“真正狠的,是休屠各那几个大部落,阴馆一战……就是折在他们手里。”
于毒不动声色,把“两三万”“句注山以北”几个字,暗暗记在心里。
张辽却忽然反问:“于掌柜打冀州来……听说常山那边,已经被太平道占据,还说分田减税,家家太平安宁,果真如此?”
“那是当然。”于毒答道,“路不拾遗不敢说,地里有人种田,娃儿有书念。”
“娃儿有书念……”张辽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冀州的太平道,跟州府里说的,倒不一样。”
“州府怎么说?”
“州府说他们是反贼。”张辽望着官道尽头,声音低下来,“可我倒觉得,这州府舍弃郡县,此举跟太平道相比,谁又更像反贼呢?”
于毒心头一跳,面上不显声色,只问道:“张吏员这话,不怕上官怪罪?”
张辽摇了摇头,“上官都已舍弃雁门,谁还顾得上我说什么。”
于毒没再说话,只把“张辽”的名字,在心里记下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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