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连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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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下了三天雨,菜价翻了一番。
雨是夜里开始下的。头一天,还只是淅淅沥沥;第二天,就没完没了,从早下到晚;第三天,沟渠满了,屋檐下挂起了水帘子,街上走一趟,鞋面全是泥。
天不放晴,菜农进不了城,市面上的菜一天一个价。萝卜涨了,白菜涨了,连最贱的葱,都翻了倍。
坊里几家铺子,有悄悄涨价的,有缩了分量的。碗还是那只碗,碗里的面,却稀了。也有几家撑不住的,干脆挂出“今日休业“的牌子,等雨停了再说。
杏娘都看在眼里。她没议论谁。涨价的,是菜价逼的,怨不得人;缩量的,是生意难做,也怪不得人。她只是想着,自己这碗面,不能涨,也不能稀。
面是她立身的根。根要是动了,人就站不稳了。
杏娘的铺子,面没涨,量没缩。
价牌还是那块价牌,黑底白字,写着面的价钱。连日来,这价牌像一根定海针,插在坊里的风雨里。走过路过的,看一眼价牌,心里就安定一分。
一早,小圆披着蓑衣跑进来,头发丝上挂着水珠,进门先跺了跺脚:“杏娘姐,今儿面还是原价?“
“原价。“
“菜呢?还放那么多?“
“放那么多。“
小圆眨眨眼,凑过来压低声音:“杏娘姐,外头都在传,说您是不是囤了不少冬菜?“
“嗯。“
“真有啊?“小圆眼睛亮了,“囤了多少?“
杏娘手上的活没停,慢悠悠地说:“够今儿用的。“
“那明儿呢?“
“明儿的事,明儿再说。“
小圆咂咂嘴,没再问,转身去擦桌子了。她知道杏娘姐的脾气,不想说的,问十遍也是白问。
雨还在下。
前堂的客人比平时少些,来的都是熟脸。有人坐下,先看价牌,见还是原来的价,眉眼就松了。
屋檐下的水帘子没断过,从早挂到晚。风把雨丝吹进来,门槛前湿了一大片。
杏娘让小圆拿了几块旧布垫在门口,客人进门,脚在布上蹭一蹭,泥就少带进来些。
“杏娘,你这铺子,连门槛都比别家讲究。“有客人说。
“讲究什么。“杏娘笑道,“您脚上干净,坐着也舒坦。“
“杏娘,这价没动?“
“没动。“
“你亏了吧?“
“亏不了。“杏娘说,“我心里有数。“
客人不信,扒拉着碗里的面,见葱花是葱花,臊子是臊子,分量足,汤头浓,跟晴天的时候一模一样,这才踏实了,埋头吃起来。
吃完了,抹抹嘴,走的时候多看了杏娘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好奇。
好奇她这菜,是从哪儿来的。
这样的对话,每天要重复好几回。杏娘不烦,也不多解释。解释得多了,反而招人琢磨。她只说存了些冬菜,够撑过这几天。
有人信,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背后嘀咕。嘀咕就嘀咕吧,面端出去,汤是热的,菜是足量的,比什么解释都硬。
也有别的铺子的伙计,借买面的由头来看热闹。看见她案板上的菜水灵灵的,回去学了嘴。第二天,就有主家托人来问:杏娘,你那冬菜,匀我些不?
杏娘都回绝了。够自己用的,多了也没有。这菜不是街上买的,是她自己的,给了别人,自己就不够用了。
旁人只觉得她小气。她也不解释。
菜是地里来的。
晌午歇了工,杏娘进了空间。雨在外头下,空间里却是干的。她蹲在地头,掐了一把菜心,又拔了两根萝卜,抖掉根上的泥。
她每次进来,都要在地头站一会儿。听风穿过菜叶的沙沙声,看叶子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滚落。
外头下雨,这里不下;外头湿冷,这里温温的。
像外婆还在的时候,灶膛里的火,明明灭灭,不旺,但暖。
她蹲下去,手插进土里。土是松的,软的,指缝里透着温热。
萝卜带着泥,沉甸甸的,掰掉缨子,白生生的身子就露出来了。
又掐了几把菜心,嫩生生的,掐一下,脆响。
够今天的量了。她不多摘。地里的菜,摘多少,长多少,够用就好。她从来不贪心。外婆教过她,地是活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菜叶是水灵的,掐一下,脆生生地响。萝卜带着土腥气,洗净了,白生生的,咬一口,甜脆。
她把这茬菜收进筐里,又看了看地里的。秋菜长得正旺,一片一片,绿得发亮。桂皮苗又高了些,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空间里没有雨。她进来的时候,鞋底是干的;蹲这一会儿,浑身都松快。
她抱着菜筐出来,把菜在水缸边洗净,沥干,码在案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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