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收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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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她轻声说,“你留的地,真能种东西。“
杏娘起身,把葱地里的葱收了一篮子。一株一株,拔得仔细,根上的土磕干净,码进篮子里,整整齐齐的。
又走到白菜地边,弯腰看了看。白菜一棵一棵,包得紧紧的,叶子嫩生生的,一掐一股水。
挑了一棵,用手拢了拢叶子,掂了掂,沉甸甸的。掰下来,抱在怀里。
她没有多摘,就收了一篮子葱,一棵白菜。
多的,留在地里。
收完,她提着篮子,站在地头,又看了一会儿。
地还是那片地,安安静静的。界桩上那两道刻痕,还是老样子。那两道刻痕,是她头一回进这地方的时候,自己刻下的——一道是外婆,一道是她。
杏娘把篮子放下,在土包前蹲了一会儿。杏花布上的花纹,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
“外婆,“她说,“地里的菜熟了。“
“我拿去给铺子里的人吃。“
土包温温的,没有回答。风从远处来,带着一股子新鲜泥土的气息,还有草木的清气。
杏娘提起篮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匀匀地铺下来,地里的苗,一茬一茬,绿着。
杏娘提着一篮子菜,出了空间。
回到后厨,她把葱放在案板上,看了看,又拿起一根,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葱,确实不一样。
外头的葱,也有香味,可那是浮在面上的香,闻过了就没了。这根葱的香,是沉在底下的,越闻越深,像是要把人往里头拽。
杏娘挽起袖子,烧了一锅水。
她没做别的,就做了一碗葱油面。
葱洗干净,切成段。她先洗了葱,一根一根,洗得仔细,水珠挂在葱叶上,亮晶晶的。
然后切成段,长短一致,码在案板上。热油下锅,葱段放进去,滋啦一声,一股焦香腾起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杏娘握着锅铲,翻了两下,看着葱段在油里慢慢变黄,又慢慢变焦,那香气,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闻着那香气,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香气从锅沿上飘起来,飘满了整个后厨。
这味道,不对。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好的不像她做了这么多年的葱。
面条下锅,一滚两滚,捞起来,浇上一勺葱油,拌匀。
杏娘端着那碗面,坐在灶台边,夹起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没说话。
又夹了一筷子。
“不一样。“她轻声说,“真的不一样。“
她把这碗面,一口一口,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放下碗,她坐在那儿,看着空碗,出了一会儿神。
这葱的味道,让她想起外婆做的面。
外婆的手擀面,也是这样,细细的,筋道的。外婆切葱的时候,也爱切得细细的,说葱切细了,才出味。
她在柳家村,吃过外婆做的葱油面。那时候穷,油都省着用,葱油面是过年才吃得上的一口。
如今,她自己也做出葱油面了。
可外婆,已经不在了。
杏娘低头看着空碗,碗底还有一点油花,映着光,亮亮的。
她伸手,把碗底那一点油花,抹了抹,洗了碗。
葱是这个葱,面是这个面,做法也是这个做法。可味道,就是不一样。
这地里的东西,是她的底气。
杏娘把碗洗了,把剩下的葱收好,放在案板一角,用干净的布盖上。
那棵白菜,她放进水缸旁边的篮子里。晚些时候,剁碎了,给阿菱她们做一碗白菜汤,泡饼子吃。
一整天,铺子照常开。揉面,擀面,着,该笑的笑,该答的答,看不出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的葱,不一样了。
也只有她知道,这不一样,是从哪儿来的。
她回到柜子前,把那包茶拿了出来。
油纸包着,方方正正。她解开绳结,打开纸包——茶叶细嫩嫩的,墨绿墨绿,带着一股子清冽的香气。
南边的茶。
她没舍得喝,又包好,收进柜子里。柜子里头,还放着一根葱——她留了一根,没舍得吃。
一包茶,一根葱。
一个从南边来,一个从地里来。
沈府要见我。李磬送茶来。一个来敲门,一个来守门。
她把茶收进柜子里,心定了。
你送你的茶,我收我的菜。日子照过。
城南沈府的门,还开着。门后的人,什么时候再敲?她等着。
闩上门,把灯拨了拨,她躺下了。枕头底下,压着那包茶。
明天,还得早起。铺子还得开,面还得擀,日子还得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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