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收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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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磬第二天一早来，带了一包茶。
铺子刚开门，灶上的火才点着，热气还没起来。杏娘正在摆桌椅，一张一张，擦干净，摆正。听见门响，抬头，看见他进来。
他今天来得早，头发上还沾着一点霜气。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方方正正的，包得严实。
“这么早？“杏娘说，“还没开火呢。“
“不吃饭。“李磬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南边的茶，你尝尝。“
“你吃过了？“
“吃过了。“
杏娘看了看那包茶，又看了看他。他没多解释，也没多看她，就是站在那里，等着她把茶收下。
“哪来的？“
“托人捎的。“李磬说，“南边来的，比坊里的好。“
他说完，没有多待的意思，转身就走。
“李磬。“
他站住。
“面给你留着。“杏娘说。
李磬没回头，应了一声：“嗯。“
门帘掀起来，落下。人走了。
杏娘立在柜台后头，看着那包茶，半晌没动。
南边的茶。
南边，她没去过。可外婆——外婆说过，她的老家在南边。柳家村的南边，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茶树。
外婆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柳家村的菜园里。外婆蹲在菜畦边上，一边拔草，一边说：“南边好啊，南边暖和，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
那时候她小，问：“外婆，南边有面吃吗？“
外婆笑了：“有。南边的面，细，滑，跟咱北边的不一样。“
“那南边有葱吗？“
“有。“外婆说，“南边的葱，也绿油油的。“
杏娘看着那包茶，看了很久。
李磬托人捎的。他怎么会想起托人捎南边的茶？他没说。有些话，他从来不说。
杏娘把油纸包收进柜子里。
小圆从后厨探出脑袋，看了看柜台上的油纸包，又看了看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杏娘姐，李大哥送东西来啦？“
“一包茶。“
“茶呀。“小圆跑过来，凑近了看，又闻了闻，“好香。李大哥真有心，一大早就送来。他人呢？“
“走了。“
“走了？“小圆探头往门外看，“连面都不吃就走啦？“
“他没说吃面。“
“那他来干啥的？“小圆问完，自己先笑了，“得，我不问了。反正，他送了东西来，你收了，就行。“
杏娘看她一眼：“就你话多。“
“哎！“小圆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回后厨了。
后半晌，铺子里没什么人，杏娘把手上的活计放下，进了后院，闩上门。
杏娘站在院里，把衣襟里的玉佩贴了贴胸口。
再睁眼，已经是另一片天地。
这里的天，总是亮的。没有太阳，也没有影子，就是一片匀匀的光，从头顶上铺下来。地是湿的，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子新翻的土气。
脚下的地，还是那片地。界桩还在，土包还在，杏花布盖着，安安静静的。
不同的是那片新扩的地。
去年秋天种下的桂皮苗，如今已经蹿得有半人高了，叶子墨绿墨绿的，一节一节，长得精神。
风过的时候，叶子轻轻晃，带着一股子辛香。
旁边的香料籽也发了芽，嫩绿的苗，密密的，一片一片，贴着地皮长。
杏娘蹲下去，摸了摸桂皮苗的叶子，又捻了一撮土，在指间搓了搓。
土是温的。
再往那边看，是葱地。
这葱，比她铺子里用的葱，高了半头。葱叶碧绿碧绿的，一根一根，笔直地立着，水灵灵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杏娘伸手掐了一根葱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清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又掐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
清甜。
不是外头那种寡淡的甜，是带着一股子鲜气的甜，嚼到最后，还有一点回甘。
她又看白菜地。白菜一棵一棵，卷得紧紧的，叶子嫩生生的，一掐一包水。地头的葱和白菜，整整齐齐的，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
杏娘蹲在那儿，把那根葱叶嚼完了，又掐了一根，又嚼了。
外婆的菜园，一下子涌到眼前。
柳家村的老院子，屋后有半亩菜地。外婆天天泡在菜地里，种葱，种白菜，种萝卜。那时候她蹲在地头看，外婆就说：“地不欺人。你待它好，它就待你好。“
那时候，她不懂。
如今，她看着这片地，忽然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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