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捡到了美狄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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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站在门前，”李林纠正她，“而且门后面那个东西，正在看我。”
风把檐角的雪吹落了一小片，落在他肩上。
美狄亚在自己的血的味道里，慢慢醒过来。
最先回来的是听觉。木地板在响，很轻，是两个人踩在上面的声音。一个脚步沉一些，落地很稳，从不拖；另一个是细跟，节奏慢，每一下之间隔得刚刚好，像有人在心里数着拍子。
然后是嗅觉。雪的冷，旧木头的霉，香灰，还有一股很淡的、不属于这座寺院的气味——某种花，混着酒精，很贵，很陌生。
最后才是疼。左臂还在，但里面的火灭了，只剩下烧过的钝痛，像有人把一整根烧红的针拔了出去，针孔还在往外冒热气。
她没有立刻睁眼。
这是她活了很多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时候，先装死。
可她的身体不听话。刚才那只手按下来的时候，她几乎叫出声——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种“冷”太熟悉了。那是科尔基斯北部雪线以上的冷，是神殿后山那些从不见天日的石窟里的冷，是死的东西才会有的温度。
一个活人，手里握着死人的温度。
美狄亚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不对。
她的御主不是这样的人。她的御主身上只有贪婪，那种贪婪是热的，黏的，像夏天烂掉的果子。
而刚才那只手——干净得可怕。没有欲望，没有算计，甚至没有“救”的意思。就好像他只是路过，看见地上有一摊火，随手踩灭了，然后继续走路。
她睁开眼。
视野里先是一双鞋，黑色的，鞋面沾了一点雪。往上是风衣的下摆，再往上，是那个男人的侧脸——他正背对着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
他站得很随意。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有一点塌，重心落在一条腿上。这种站姿在她见过的所有人里都不该出现，因为所有站在她面前的人，要么在盘算她，要么在怕她。
他没有。
他像在自家院子里看雪。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女人。
红裙，黑发，站在廊柱旁边，一半身子在灯影里，一半在雪光里。那个女人正在看她。不是打量，是“读”——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袍角，一路读下去，读得很仔细，也很平静，像在读一份已经知道结局的文件。
美狄亚的呼吸慢了半拍。
她认得这种目光。这是“同类”的目光。不是魔术上的同类，是另一种——那种在别人的眼睛里找破绽、并且确信一定能找到的人。
“醒了。”红裙的女人说。
背对着她的男人“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水，”他说，“给她。”
美狄亚看着那只递过来的、装着清水的水碗。碗是寺里的，粗陶，边上有个小缺口。
她没有接。
她撑着廊柱，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这个动作让她疼得眼前发黑，但她还是做完了，并且做得很好看——背挺直，肩沉下去，长袍被她的手一带，重新盖住了脚踝。兜帽滑落在肩上，她抬手，把它拉了回去。
阴影重新盖住了她的脸。只留下那抹紫色的唇，在阴影的下缘，慢慢地、几乎看不见地，抿了一下。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是哑的，但很稳。
男人这才回过头。
他看了她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算不上看。然后他说了一句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先喝水，”他说，“然后我们谈谈，救你的报酬。”
美狄亚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地收紧了。
他看出来了。
他连她断了几条都看出来了。
而她想的是另一件事——一个连她都能一眼看穿的人，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眼神里没有“可以得到”，没有“可以利用”，没有“可以毁掉”。
只有一点很淡的、淡漠。
这比任何一种眼神都让她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在他眼里，她还不够重要。
她，美狄亚，讨厌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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