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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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源寺回来之后，许南鸢心里一直记着萧北枳说的那桩事——替她父亲挪个清贵的闲职。她等了五六日不见动静，这天晚饭后忍不住问了一句。萧北枳正翻着邸报，头也不抬道：“已经在办了。我跟吏部打了招呼，翰林院编修沈崇山致仕空出来的那个侍读学士的缺，正五品，不掌实权，只备顾问。你父亲资历够，学问也够，吏部那边走个过场就成。”
许南鸢听了，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皇后那头会不会拦？”
“她拦什么？”萧北枳翻了一页邸报，语气平平的，“侍读学士是个清贵差事，不涉朝政实务，她拿不着由头。再说了，你父亲挪到这个位置上，往后跟朝中那些实权衙门离得远了，她反倒觉得自个儿少了个拿捏的由头，未必不高兴。”
许南鸢细细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她放下心来，第二日便往许府递了信，让母亲转告父亲一声。隔了两日许嬷嬷来回话，说她父亲听了消息，面上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可晚饭时多喝了两杯酒，显然是心里高兴的。
这事落定之后，府里连着几日没什么大事。许南鸢正琢磨着入夏之后该给各院换纱帘的事，这日晌午青黛忽然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面上带着几分急切：“王妃，永宁侯府沈三娘递了信来，说她婆母病了，请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见效，她想起上回您嫂嫂害喜吃不下东西，是您教了几样开胃小菜给调养好的，想问您能不能过去瞧瞧。”
许南鸢接过信看了，想了想便起身往前院去。萧北枳在书房里听她说了原委，点头道：“去吧。沈三娘上回在围场帮过你，如今她婆母病着，你去看看也是应当的。”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张名帖递给她，“太医院有个姓吴的院判，专看妇人科的，医术极好。你拿着这个名帖去请，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亲自去瞧瞧。”
许南鸢接过名帖，心里热了一下。她没想到萧北枳连太医院的人都替她想着了。她将名帖收好，带了青黛往永宁侯府去。沈月棠早在二门处等着，见了她便上来拉住她的手，连声道：“可算把你盼来了，我婆母这病邪了门了，吃什么吐什么，人瘦了一大圈，我实在没法子了。”
许南鸢跟着沈月棠进了内院，先去见了侯夫人。老夫人歪在榻上，面色蜡黄，精神倒是还好，见了她来还勉强笑着说了几句话。许南鸢仔细问了症状，又看了大夫开的方子，心里有了数——多半是春末换季，脾胃虚弱加上受了些寒，吃了太多滋腻的补药反倒克住了。她让沈月棠先停了那些补药，只熬些小米粥调养着，又写了几样清淡好克化的菜式交给厨房。最后拿出萧北枳给的名帖，让沈月棠遣人去太医院请吴院判来瞧瞧。
沈月棠拿着名帖，眼圈忽然红了，拉着许南鸢的手使劲攥了攥：“南鸢，你可真是我的救命菩萨。”许南鸢被她攥得手疼，抽出来拍了拍她：“行了行了，先把你婆母的身子养好再说。”
吴院判来了之后果然说许南鸢判断得不错，开了两副健脾和胃的方子，又叮嘱停了那些大补的药。沈月棠千恩万谢地把人送走了，回头拉着许南鸢在偏厅里坐下喝茶，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临走时沈月棠忽然叫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听说了没有？皇后那边最近不大消停，她母族在吏部安插的最后一个人也被皇上找了个由头调走了。我婆母跟我透了个话，说皇上这阵子对皇后娘家那边盯得紧，大约是上回河工银子的事还没过去。”
许南鸢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上回沈月棠提过一嘴河工银子的事，她当时没往心里去，如今听这意思，皇后母族的势力正在被皇上一点一点削下去。她想了想，轻声道：“这些事咱们妇道人家知道也没用，左右不过是在家管好几口人的吃喝罢了。”
沈月棠笑了一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就跟我装。镇北王把府里的事都交给你了，朝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能不知道？”说着收了笑，正色道，“不过说真的，皇后那头吃了瘪，你们家许大人又挪了清闲差事，往后应该没人再拿你们许家做筏子了。你只管安心过你的日子。”
许南鸢从永宁侯府出来时天色已暗了。回府后她先去书房寻萧北枳，将沈月棠转述的话原样说了。萧北枳正在批一份折子，听完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沈三娘这个人，你往后可以多来往。她夫家是永宁侯府，在朝中不偏不倚，跟她走动旁人挑不出毛病来。她本人又是个心里有数的，有什么话她肯跟你说，你听听无妨。”
许南鸢应了。萧北枳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她手心里。她低头一看，是一只小小的竹编蝈蝈笼子，里头装着一只翠绿的蝈蝈，正趴在笼底啃菜叶子。她抬头看萧北枳，他别着脸道：“路上碰见个卖蝈蝈的，想着你屋里清净，添点响动热闹些。”
许南鸢拎着那只蝈蝈笼子回了院，将它挂在窗前的廊下。入夜后蝈蝈叫了起来，一声一声的，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亮。她躺在床上听着那叫声，忽然觉得这镇北王府的日子，竟越过越有声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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