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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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道的事处置妥帖之后，府里安生了几日。许南鸢将返工的费用一笔笔核过，又把张砚审出来的那几个经手人该罚的罚了、该换的换了，才算把清明那桩事彻底了结。萧北枳从墓园回来后没再多说什么，只在某天晚饭后随口提了一句“父王的墓交给你看着，我放心”，便算是把这事翻过去了。
转眼进了四月，天一日比一日暖起来。这日许南鸢正坐在偏厅里核对春耕的种子银，外院管事忽然来报，说礼部递了帖子来，皇上要在四月初八佛诞日去城外法源寺上香，命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及眷属随行。许南鸢听了倒没什么意外，如今但凡有这类场合，萧北枳总会让她一同去，她早已习惯了。只是这回管事多添了一句：“礼部那边传话说，皇后娘娘特意点了侧妃娘娘的名，说上回赏花宴上没聊尽兴，这回在寺里多待会儿。”
许南鸢心里咯噔一下。上回皇后拿许穆青的前程做饵，被她用一句“不懂朝堂事”搪塞过去了，本以为这事便揭过去了，如今皇后又特意点名让她随行，怕是还没死心。晚上萧北枳回来，她将这事说了，萧北枳听完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才道：“法源寺是皇家寺院，她不敢在明面上做什么。你只管跟着，旁的事我来应付。”
到了四月初八，天还没亮许南鸢便起身梳洗。这日她特意穿了件素净的月白褙子，连首饰都只戴了那对白玉耳坠，瞧着比平日更寡淡些。萧北枳来接她时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这样正好，不必招她的眼。”
法源寺在城北翠屏山下，殿宇巍峨，古木参天。帝后銮驾到了之后，寺中住持领着众僧在山门前迎驾，皇上与皇后先去大雄宝殿上香，百官及眷属则被引到偏殿歇息。许南鸢跟着萧北枳在偏殿落了座，正低头喝茶，一个穿宫装的嬷嬷忽然走过来，笑吟吟地朝她行了个礼：“侧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去后头禅房说话，说那日赏花宴上人多，没跟娘娘说上几句体己话，今日正好清净。”
许南鸢放下茶盏，看了萧北枳一眼。萧北枳搁下杯子站起来，语气不紧不慢：“臣陪内子一道去。”
那嬷嬷面上笑容僵了一瞬，忙道：“王爷留步，皇后娘娘只请了侧妃娘娘一人。后头禅房是娘娘们说话的地方，王爷去了怕不方便。”
萧北枳面色不变，目光却冷了几分。许南鸢怕他当场发作起来不好看，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站起来对那嬷嬷道：“有劳嬷嬷带路。”
她跟着嬷嬷出了偏殿，往后头禅房走去。禅房里焚着淡淡的檀香，皇后坐在上首的蒲团上，面前摆着几碟素点心，见她进来便笑着招手让她坐。许南鸢行了礼坐下，皇后先扯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府里太妃的身子、又问了她平日都做些什么消遣。许南鸢一一答了，不咸不淡的，等着皇后亮底牌。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皇后忽然叹了口气，道：“上回本宫跟你提的那件事，你回去也没跟镇北王提吧？本宫知道你们这些人谨慎，不肯轻易接话。可本宫是真心替你们许家打算——你父亲在翰林院熬了这些年，学问资历样样够了，若肯挪个位置，往后你们家在朝中便更稳当了。镇北王那边若肯在本宫母族的人选上点个头，本宫便替你父亲在皇上跟前说句话，两下里都便宜，何乐而不为呢？”
许南鸢垂着眼听完了，心里将这番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皇后这回说得比上回更露骨了，几乎是把“交易”两个字摆在了台面上。她沉默了一瞬，抬起头来，面上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为难：“皇后娘娘这话，臣妾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臣妾一个妇道人家，朝堂上的事从来不敢过问。王爷那头更是不许臣妾插手半分，平日里连军报都不让臣妾多看。娘娘若真觉得臣妾父亲该挪一挪，不如直接跟王爷提，或者跟臣妾父亲说，臣妾在中间传话，万一传岔了反倒误了娘娘的事。”
皇后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她盯着许南鸢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那点慈和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的审视来：“侧妃这是不肯帮本宫这个忙了？”
“臣妾不敢。”许南鸢起身行了个礼，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臣妾是真的没这个能耐。娘娘若不信，只管去问王爷，看臣妾平日在家是不是连他书房的边都摸不着。”
皇后冷着脸看了她半晌，终究没再逼问，端起茶盏说了句“那便罢了”，端茶送客。许南鸢行礼退出来，沿着回廊往偏殿走时，后背的里衣已经湿了一片。她走到拐角处，忽然看见萧北枳负着手立在廊柱旁，也不知站了多久。见了她出来，他上下扫了一眼，见她脸色尚可，才轻声道：“走吧。”
两人一路无话回了偏殿，直到重新落了座，萧北枳才侧过头来低声问：“她说什么了？”
许南鸢将禅房里的对答简要说了。萧北枳听完嘴角微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你倒会推。全推到我头上来了。”
“王爷本来就不许臣妾插手朝堂事，臣妾没说错啊。”许南鸢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萧北枳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了一声，随即收了笑，正色道：“往后她再传你，你便说身子不适推了。推不过就带上我，我看她还怎么‘体己话’。”
许南鸢低头抿着嘴笑了一下。上完香回程的路上，皇后从銮驾里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看，经过许南鸢身边时连个眼神都没给。许南鸢也不在意，跟在萧北枳身后上了马车，坐定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萧北枳靠在车壁上看着她，忽然道：“今日做得不错。回头我替你父亲讨个恩典，把翰林院那差事挪个清贵些的闲职，不用管实事，只领俸禄。这样皇后那头再想拿他做筏子，也没处下手了。”
许南鸢抬头看他，心里忽然一暖。他连她父亲往后的路都替她想好了。她往他那边挪了挪，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臣妾替父亲谢王爷。”
萧北枳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将肩膀放低了些，让她靠得更舒坦。马车辘辘驶过城郊的土路，四月的风从车帘缝里灌进来，带着山花和青草的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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