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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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日，车队几乎是连轴转地赶路。每日天不亮便拔营，天黑透了才歇脚，连午饭都是在马上啃两口干粮对付过去的。许南鸢没再坐马车，一路骑着那匹枣红马紧跟在萧北枳身后，风沙灌了满嘴也不吭声。萧北枳偶尔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意味，可终究没说什么。他知道她倔，劝也白劝。
第三日傍晚，京城的城墙终于遥遥在望。暮色里城楼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串珠子镶在灰扑扑的天际线上。车队从西门进城时，守城的兵卒见是镇北王的旗号，连忙让开道路。许南鸢骑在马上望着熟悉的街巷从眼前掠过，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离京不过二十来日，可经历的事、走过的路，比她嫁入王府那半年加起来都多。
回到府中已是掌灯时分。秦氏早得了消息，让人备好了热汤热饭，又遣了嬷嬷来传话，说今日不必过去请安了，先歇着要紧。许南鸢洗去一身风尘，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坐在桌前，对着满桌饭菜却没什么胃口。她满脑子都是那三道旨意的事，以及萧北枳接下来要面对的朝堂局面。
果然，第二日一早萧北枳便进了宫。许南鸢在府里等了一整日，直到掌灯时分才见福安匆匆跑回来传话，说王爷让侧妃娘娘先歇着，不必等他，他出宫后直接去了兵部衙门。许南鸢应了，却哪里睡得着，坐在窗前就着一盏孤灯翻书，翻到半夜也没翻过一页。
萧北枳直到第三日傍晚才回府。许南鸢得了消息迎到前厅，见他从外头走进来时，身上那件朝服皱得不成样子，眼底布着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萧北枳朝她摆了摆手示意无碍，走到椅子前坐下，闭着眼靠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折子递上去了，皇上留中不发。”
留中不发，便是既不允也不驳，搁在御案上拖着。许南鸢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疲惫的脸色，轻声道：“皇上是在等王爷低头。”
“我知道。”萧北枳睁开眼，目光沉沉地望着对面墙上的舆图，“我若低头认了那三道旨意，往后西北的事就再也插不上手。我若不认，便是抗旨不遵。横竖都是坑，只看我怎么跳。”
许南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王爷不认，但也不抗。折子里只陈明利害——那三处守备换人之后，粮道、烽燧、兵员调配会出哪些纰漏，一条一条写清楚。皇上若执意要换，那便换，只是将来出了事，王爷有言在先，责任不在镇北王府。王爷把话说到明处，剩下的，且看皇上如何决断。”
萧北枳偏过头来看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光。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扯了扯嘴角：“你倒是比我还沉得住气。”
许南鸢起身替他倒了一盏热茶递过去，语气淡淡的：“臣妾跟王爷去了一趟西北，总得学点东西回来。”
萧北枳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热茶入喉，他眉宇间那层浓重的倦意松动了些许。他搁下茶盏，忽然伸手将她拉近了些，让她在自己身旁的扶手上坐下。许南鸢冷不丁被他拽过去，险些没坐稳，手撑在他肩头才稳住身形。她低头看他，正对上他仰起的脸，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心口猛地一撞。
“这一趟辛苦你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后的松弛，“往后若还有这种事，我还带着你。”
许南鸢坐在扶手上，被他半揽着腰，姿势有些别扭，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她低头看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那手指节分明，虎口有茧，此刻却只是松松拢着，什么力道都没使。她想了想，轻声道：“王爷往后要带臣妾去哪儿都行，只是有一条——”
“什么？”
“别再让臣妾一个人坐马车了。”她认真道，“骑马比坐车舒服。”
萧北枳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短促而低沉，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这几日头一回的真切松快。他仰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厅中烛火的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橘色里。他握着她的腰将她往下带了带，在她耳边低声道：“好，往后都骑马。”
许南鸢被他气息拂得耳根发烫，偏过头去不看他，嘴角却怎么也压不平。她坐在扶手上由他揽着，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前厅里很安静，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窗外廊下风铃的叮当声。
过了许久，萧北枳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明日我让张砚把西北带回来的舆图重新誊一份，你帮我收着。”
许南鸢低头看他，有些意外：“臣妾收着？”
“嗯。”他松开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走到门口时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往后这些东西，你都帮我收着。”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留许南鸢一个人坐在前厅的椅子上，心跳如鼓。她抬手按住胸口那枚贴身的玉狐狸，发觉自己的唇角不知何时已弯得再也抿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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