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国势将亡(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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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盐州城可并非他们控制,里边的守军随时出击他们,外加不知会不会追来的嵬名察哥主力,无马无军械的情况下,便是待宰的羔羊,撤退需要吴璘麾下宋军骑士护送,言语之间这位经略似乎并不把他们纳入“护送而归”的计划里。
“经略要先行后撤么?”首领指着眼睛瞪的老大的诸将士,“他们怎么办,饿了一天,连日行军疲惫至极,这盐州城挡在此处......若无经略,怕无法回到兴庆府......兵马至少万余,带回兴庆府,亦可为经略效死力!”
吴璘嘿嘿一笑,拍打胸脯:“无妨,骑兵作前锋,尔等跟随便是。”说罢命人抬上奄奄一息的萧合达,打马原路返回。
首领只好整队,分批次跟上宋人,刚开始撤退骑兵还在左右掩护,盐州守军不敢乱动,走远后,这些骑兵逐渐起速,慢慢将双条腿走路的党项人甩开。
寒风裹挟风沙刮在脸上,众党项人这才明白,他们被吴璘给耍了,每人身上米粟仅足一日消耗,极端天气下哪里能走回兴庆府!
骑兵消失在地平线后,党项士兵沿途一直哭泣,哭声悠悠不绝,便很快受追兵锁定,然而令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满以为嵬名察哥要赶尽杀绝,彻底歼灭北夏朝廷的两万兵马,消灭其主力,捣毁小朝廷,然而追兵赶至,在寒风内大声宣告:“大白高国皇帝谕,尔皆朕子民,却被奸佞裹挟,同族相杀,惨不忍睹,朕实不忍心,朕不杀尔等,若投降悔过,赴朕行在卖力,余皆不问,倘若愿意返回宋贼占据之兴庆旧宫,亦赐尔米粟一斗,自行处置。”
处于生死边缘的党项士兵,感激涕零,犹如初见光明,转瞬之间聚拢至追兵马头前,叩头谢恩、认错,并高呼皇帝陛下万岁,这还争甚么“正统”,谁是“正统”,众溃兵一目了然矣!
虽给选择,北夏士兵却是步履蹒跚,也要跟随追兵去往嵬名察哥行在宥州,追随真正的皇帝,临了还得咬牙切齿骂一骂不当人偏作狗的宋人。
......
萧合达是在马车上醒来的,他发现自己无法使唤双腿,只能用手臂撑起身子,努力扒在围挡上,车队正是缓慢前进,似乎是不愿颠簸吵醒他,然而效果并不好,冷风在吹,举目四望,却不再是风沙猛刮的沙漠边缘,而是平坦的草原,还有随处可见的牛羊、羌农牧民。
这是“塞上江南”,兴庆府地界,心下大悲,萧合达随即痛哭不止,哭声很快引来宋军士兵,一名将官纵马与他并排:“萧枢密,何故哭泣?眼下马上便抵兴庆府城,医官诊过,性命无忧,便是损失一些兵马,又何至于当众哭泣呢。”
他不理会将官话语,又独自埋头,去瞧大腿的伤,一碰那包扎处便疼的呲牙咧嘴,回忆起昨夜凶险,不仅倒吸一口凉气,一名党项青年,纵马由他身侧掠过,掏出钩镰欲扯他下马,所幸一名侍卫不顾自身安危,一跃而起,连同党项青年及跨下战马一起扑倒滚入黑暗,只是大腿被伤及......心底莫名悲哀,贴油加醋似的,便又想起大辽契丹倾覆、此小朝廷断去脊梁,今后应当如何?萧合达蜷缩,身上虽披有裘皮,却感到十足的冷,沁入骨髓般的冷。
不多时,吴璘前来观之,见他这般模样,颇有嘲弄地:“大丈夫岂会因一时之败而灰心丧气。尔实在令我失望,我不责你,知府亦不会罚你,却独自责,既而如此何不自裁,倒是在此哭哭啼啼!”
“我的兵,只能死不可哭泣,嵬名察哥不灭,尔唯有死,或继续节制兵马,卷土重来!”
萧合达战战兢兢抬起头来,撞上吴璘热切的眼神,此一瞬间他便不明白了。宋人到底是想他身死国灭呢,还是另有所图,嵬名仁忠小朝廷此刻已经是砧板鱼肉,奉天子之命,趁势绞杀,除一大患才是......
他遂开口:“兵败在我,经略杀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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