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九真象郡通交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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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港的晨雾还未散尽，三百艘海船便已扬起满帆。
为首的楼船上，刘封负手立于舵楼顶层，猩红大氅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左颊那道旧疤在晨光中泛着浅白，一双鹰目扫过南天尽头的海平线。这是洪武十九年仲夏，距离平定江东已过去整整十载，他用了十年时间让扬州诸郡的田亩翻了三倍、商税翻了五倍，此刻终于到了把目光投向更南方的时辰。
"陛下，交趾使者已到船下。"身侧的内侍躬身禀报。
"让他上来。"
不多时，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被引上舵楼，身着汉式曲裾却不伦不类地赤着双足，颌下束着本地土人的银链坠饰。他五体投地跪伏于甲板，额头贴着木板缝中渗出的海水："下邦土使范姜，拜见大汉天皇帝陛下。"
刘封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范姜？你父是当年九真郡功曹范迁？"
那使者浑身一颤，不敢抬头："陛下竟知家父名讳……"
"当年交趾太守士燮表奏朝廷，九真功曹范迁平乱有功，赐秩四百石。"刘封踱步至他面前，靴尖停在范姜头顶三寸处，"你父亲后来死在征讨占婆的乱军之中，你们范家便避入深山，如今怎么又出来了？"
范姜伏在地上，喉间发出一声哽咽："陛下明鉴。家父死后，九真大姓黎氏便夺了范家田产、杀了范家男丁十七口，人带着族中妇孺逃入象郡深山，整整躲了二十三年。如今黎氏倒行逆施，强征民夫铸造铜鼓，九真百姓苦不堪言，人听闻陛下遣使南巡，特来请……请大汉天兵南下平乱！"
他完便重重叩首，额上磕出一片血印。
刘封没有立刻作答，而是踱回船舷边，望向楼船下方正在装运的货物：成捆的丝绸、整箱的瓷器、压舱的铁锭与铜钱，还有几辆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什——那是兵工厂新铸的六十门霹雳炮。此番南巡明面上是"通交趾、抚百越"，实则是要将大汉的疆域推过郁林、九真、象郡三郡，直抵南海之滨。
"你可知九真象郡是什么地方？"刘封背对着范姜，声调平稳得近乎冷峭，"汉元鼎六年，武帝设交趾刺史部，辖九真、日南、象郡等七郡。其后两百年间，郡县时设时废，土酋反复叛附。你们范家当年就是九真本地的豪强，汉官来了归汉，占婆来了归占婆，墙头草两边倒——如今怎么忽然想起要当大汉的忠臣了？"
范姜浑身冷汗涔涔而下，连叩了三个响头才颤声道："陛下息怒！人不敢欺瞒——黎氏勾结占婆王子，欲举兵北犯郁林郡，事成之后以九真、象郡为贺礼割让占婆。人虽非忠臣孝子，却也不忍祖宗之地沦为异族之土！"
舵楼上骤然安静。海风掠过桅杆顶端的汉旗，发出飒飒的声响。刘封终于转过身来，俯视着甲板上那个抖若筛糠的九真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来的不晚。"
他抬手指向北方码头上正在登船的那几排官兵，玄甲铁盔，个个身长八尺，腰间悬着新制的横刀与短弩。"那是朕新编的岭南军，三千人，半数是从无当军中抽调的峒兵，熟稔山地丛林。领军的是杜预的长子杜耽，比你年轻十岁，比你能打十倍。"
范姜愕然抬头，望见那些官兵利的登船动作和腰间鼓囊囊的箭囊，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陛……陛下早有准备？"
"朕南巡的楼船在洛阳造了三年，你以为是为了运丝绸？"刘封轻轻拍了拍船舷的栏杆，那声音混在海浪里，不轻不重，"黎氏占九真、象郡二十三年，朕之所以不动他，是等占婆先动。"
范姜茫然不解。
刘封不再解释，挥手令内侍带他下去歇息。待那九真人踉跄着下了舵楼，姜维从阴影处缓步走出。老将军须发已半白，腰间换了三把剑，但那双环眼依然锐利如鹰。
"陛下，占婆军三万，黎氏附庸一万，合计四万。杜耽只带三千人，会不会太少了？"
"三千是前锋。"刘封将一幅绢帛舆图在案上摊开，指尖从九真郡划过象郡，一直点到交趾城的位置，"主力六万，由文鸯统率，走陆路沿郁林道南下，十日可至。水军两万，朕亲自督阵，走海路直抵交趾港。杜耽的三千轻骑是先遣探路的，不攻城，不接战，只要把黎氏和占婆的主力引出九真平地就行了。"
姜维俯身看那幅舆图，目光在刘封指尖停顿的位置："陛下要在九真平地与他们决战？"
"九真多山地丛林，占婆兵精于埋伏。但黎氏占了二十三年九真，把山间的瘴气林砍了大半改成稻田，九真北面是一片开阔的冲积平原。"刘封收回手，唇角弯了弯，"三万占婆兵出了山，在平原上就是靶子。"
姜维盯着舆图看了良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年迈的沙哑却中气不减："陛下这是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再断其尾。"刘封将舆图卷起来递给姜维，"伯约，此番南下，朕要的不是一仗两仗的胜负，而是让交趾此后三百年不再反复。你带无当军走西路，翻过十万大山，绕到占婆军后方截断他们退回占婆城的粮道。杜耽正面诱敌，文鸯侧翼包抄，朕的水军直接登陆交趾港，断了黎氏的海上退路。"
姜维抱拳应诺，迟疑了一下又问："若占婆不来救九真呢？"
"那更好。"刘封望向南天尽头那抹深蓝，目光平静如水，"朕就一路打到占婆城下，让他们亲眼看一看大汉的火炮和铁甲船。"
三日后，大汉舰队在九真郡治所胥浦港外三十里的海面抛锚。刘封没有立刻登陆，而是命杜耽率三千轻骑从陆路北面直插九真腹地。三天后杜耽的捷报便传回船队：黎氏的铜鼓寨一战即溃，三千黎氏附庸望风而降，杜耽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只放了一轮弩箭便解决了。
真正的好戏在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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