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安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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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茵茵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子往办公室走。走廊里很安静，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说话声。她推开门，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王老师站在窗边，神情有些拘谨。长桌旁坐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手里正捧着一本学校的学生作业本翻看。他身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着像是随行的。
老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苏茵茵看清了他的脸——瘦削，清癯，眼窝微微陷下去，镜片后面的目光却很亮。她整个人定在了门口。
她认得这张脸。二十年前，她在省城读师范时，讲台上站着的就是这个人。他不教她的专业课，但他讲的课在全校都出了名，教室里的座位永远不够，走廊上都站着人。后来她毕业回了山里，听说他被调去了省教育厅，再后来就没怎么听到消息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在星辰山，再见到他。
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但清楚地喊了一声：“老师。”
老人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把作业本合上，放在桌上。他站起来，比她记忆中矮了一些，背有些弯，但肩膀还硬朗。他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端详她的脸，然后点了点头，声音苍老但温和：“苏茵茵。我猜就是你。”
苏茵茵走上前，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老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别站着，坐下说话。”他先拉过椅子坐下来，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她也坐。她坐下了，手放在膝盖上，布袋还挎在肩上没有取下来。老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这间朴素得连像样的沙发都没有的办公室——墙上贴着学生手抄的课文，桌上摞着一叠备课笔记，窗台上摆着几盆学生从山上挖来的野花。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看了你们学校的材料。昨天在县里听教育局的人提了一嘴，说星辰山有个初中，升学率连续几年在乡镇里排第一。我让他把材料调来看了看，今天就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在这里几年了？”
“七年。”苏茵茵答。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学生路过，笑声远远地飘进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她说：“七年。一个人教这么多课，还管着学校，又管着山上的果园。你比我当年带过的那些学生都不容易。”他的语气里没有夸赞的意思，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苏茵茵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只旧布袋。
老人又问了一些学校的情况——高中部的进度、师资够不够、学生住宿怎么解决、教材是怎么领的。苏茵茵一一答了，答得清楚，没有诉苦，也没有添话。老人听得很认真，偶尔在随身带来的笔记本上记两笔。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在记录。最后，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行了，情况我都了解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目光透过镜片，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小苏，你做得很好。”苏茵茵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走廊里光照着他的侧影，他走得慢，背有些驼，但步子稳当。
三辆吉普车发动引擎，沿着那条坑洼的土路慢慢驶出了校门。苏茵茵站在校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远处的山弯里。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果园里桃树和猕猴桃藤的气息。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经过操场时，几个学生围上来问：“苏老师，刚才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她伸手拍了拍最近一个孩子的头：“来看学校的。”孩子们散了，她走回办公室，坐下来，把布袋里的材料重新收好，放回抽屉，然后翻开课本，准备明天的课。窗外的阳光斜斜照在桌上，那盆野花在光里轻轻摇着，她的嘴角浮起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很快就隐去了。、
同学们，把课本翻到第三页。”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字迹清秀有力，“今天我们讲《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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