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亮亮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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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渐渐退了，星辰山进入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苏茵茵拉开办公室的抽屉，翻出新的课本——黄底绿字的封面，薄薄的，带着油墨的味道。这一学期，她带初一（二）班的语文。开学第一周，她站在讲台上，看着还带着小学生的拘谨和好奇。
这天的课是《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她翻开书，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鲁迅的名字，又写下“百草园”和“三味书屋”五个字，中间画了一道竖线，代表这个标题里的分界。
“你们读过鲁迅吗？”她问。台下稀稀拉拉举了几只手，有的孩子摇摇头，有的低声说“听过名字”。“没关系，”她把书合上，看着他们，“这篇文章不难，写的是一个人小时候的事。你们每个人小时候都有自己玩的地方，对不对？田埂、河沟、山坡、晒谷场——那就是你们的百草园。”
她开始读课文。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读到“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时，她停下来：“鲁迅写这些，看起来是在写菜园子，其实是在写小时候的眼睛。小孩看什么都是新奇的、鲜艳的，菜是碧绿的，井栏是光滑的，树是高大的——你们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山里的老柿子树时，是不是也觉得它特别高？”有孩子点头，有人偷偷笑。她接着往下读，读到雪地捕鸟那段，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孩子们听着那个少年鲁迅在雪地里扫开一块空地、支起竹筛、撒下秕谷、等鸟雀飞来的画面，眼睛都亮亮的。
课文讲得差不多了，她合上书：“鲁迅小时候在百草园玩，后来被送去三味书屋念书。你们也一样——以前在村小，课业松，放学还能满山跑；现在来到初中，课业紧了，要坐得住、读得进。但你们记住，百草园和三味书屋不是对立的——那个在雪地里捕鸟的孩子，和那个在书屋背书的孩子，都是同一个人。玩的时候好好玩，学的时候也要好好学。”
有个后排的男孩子小声嘀咕：“苏老师，现在都没雪了，怎么捕鸟？”她听见了，笑了笑：“等冬天第一场雪来的时候，我带你们去操场上试试。不过事先说好——捉到鸟，看完就放。”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叽叽喳喳的，一个个都坐不住了。她伸手压了压：“安静。先把课文背了。”哀嚎声顿起，但很快又被翻书声盖过去了。
下课铃响后，孩子们合上课本往外跑，有几个女孩子凑到一起还在讨论鲁迅小时候的趣事。苏茵茵站在讲台边，把粉笔头捡起来放进盒子里，拍掉手上的灰，拿起课本走出教室。走廊外，太阳正慢慢移向西边的山脊，把整个操场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已经抱着一摞新课本往办公室方向走的初一学生，脚步轻快，边走边翻着书，好像那本薄薄的语文书里藏着什么宝藏。她收回目光，把课本夹在腋下，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县教育厅的会议安排在上午九点。苏茵茵天不亮就起了身，赶了最早一班从镇上开往县城的班车。车子在盘山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晨雾慢慢散开，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会议要汇报的内容——星辰初中近两年的升学情况，以及高中部筹建的进度。
会议在县教育局三楼会议室开，各乡中学的负责人轮流发言。苏茵茵排在中间，拿着准备好的材料，把星辰初中的情况简要说了：连续三年中考成绩在全县乡镇中学里排在前列，考上县重点中学的学生人数逐年增加；高中部校舍已经完成主体结构，预计明年秋天可以招生。她讲得不长，条理清楚，数据扎实，在场几个学校的负责人时不时抬头看她两眼。散会时，教育局的一位副局长还专门跟她握了手，说了一句：“苏校长，你们星辰这几年做得不错，好好干。”
苏茵茵点头应了，收拾好材料往门外走。刚走到走廊拐角处，迎面走过来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拎着一只皮质公文包，头发梳得油亮。她脚步顿了一下，对方也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脸上浮起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哟，这不是苏茵茵吗？”她认出来了——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周晓玲，当年坐在她前排，两人成绩不相上下。后来周晓玲考上了省城的师范，毕业后分在县城的一所中学教书，听说这几年混得不错，已经当上了教导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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