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下雨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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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岳阳楼记”四个字,然后讲起范仲淹的身世——幼年丧父,随母改嫁,少年时在寺庙里苦读,每天只煮一碗粥,划成四块,早晚各两块就着咸菜充饥。后来考中进士,做官多年,又因为直言进谏屡次被贬。写这篇文章时,他正被贬到邓州。一个被贬的人,站在岳阳楼上,看着洞庭湖的风光,想的却是“先忧后乐”。他把自己放得很低,把天下放得很高。
她讲完背景,带着孩子们逐段翻译、分析文章,又讲了写景和抒情结合的手法。讲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时,她停了一下:“意思是说,一个人的心情不因外物好坏和个人得失而起落。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你们现在可能会因为一次考试没考好难过很久,会因为老师批评了一句心里不舒服。这些都正常。但范仲淹想告诉我们的是,心里要有一块地方,是留给更大的东西的。”
下课铃响时,她布置了背诵作业。孩子们合上课本往外走,有几个小声讨论着范仲淹“断齑画粥”的故事。苏茵茵站在讲台边,看着他们走出去,然后低头收拾课本。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远处的星辰山上,那两座被果园覆盖的小山,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她合上课本,嘴角浮着一点极淡的笑意,走出了教室。
雨是中午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下午第二节课,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室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走廊外的排水沟很快满了,黄泥水漫上来,沿着台阶往下淌。苏茵茵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听到雨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操场已经积了一片水洼,旗杆上的国旗被雨打得贴在杆子上,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转身回屋,拿了把伞往外走。路过王老师的办公室时,敲了敲门:“王老师,通知各班班主任,清点一下学生人数,看有没有还没到的。”王老师应了一声,赶紧起身去各班跑。苏茵茵撑着伞站在走廊下,雨斜打进伞面,溅了她一裤脚水。
没多一会儿,王老师跑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苏校长,都清过了。初三(一)班少了三个,初二(二)班少了四个,初一少了六个……加起来十三个学生还没到。”他喘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雨打湿的纸条,“都是住在后山那片的,最远的在草岭沟上头,翻两座山才能到学校。”
苏茵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她大多认识——有几个是她之前家访过的,有几个是平时住校但今天还没到的。她抬头看了看天,雨没有停的意思,山那边的乌云还压得很低。她回头对王老师说:“你在学校盯着,让各班安抚好到了的学生,别让他们乱跑。我去接一趟。”王老师一愣:“苏校长,这雨这么大,山路不好走——”她已经撑开伞走进雨里了,回头丢下一句:“我走得快。你在学校看着就行。”
她先去了离学校最近的那一片——郑小虎带着妹妹住在半山腰,他今天没来学校,妹妹估计也没人照看。她沿着校门旁的小路往山上走,雨水顺着坡道往下淌,脚下的碎石打滑得厉害。她干脆收了伞,把伞夹在腋下,踩着路边草根和石缝,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爬。走到郑小虎家门口时,院门关着,她拍了两下,门从里面拉开,郑小虎探出头来,一脸惊讶:“苏老师?”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妹妹正坐在床上裹着被子,脸蛋红扑扑的。她问:“妹妹又烧了?”郑小虎点了点头:“早上有点热,我给她吃了药,不敢走。”苏茵茵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退烧贴,递给他:“先贴上。等雨小一点,你带着妹妹来学校,在医务室躺两天,我让厨房给她单独煮粥。”她顿了顿,“功课我给你补,别担心。”郑小虎点头,咬着嘴唇说“谢谢苏老师”。
她没多留,转身又钻进雨里。从这里往更深处走,还有几户人家——陈小月家在翻过两座山梁的坳子里,另外几个孩子也分散在后山那片。她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前走,雨打树叶的声响盖过了脚步声。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她停下来看了一眼脚下的泥路,然后拐上了去陈小月家的方向。
雨还在下,山间起了薄雾,路边的灌木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她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面有悉悉率率的响动,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像是有人在哭。她快步走上前去,转过一个弯,看到一个小女孩蜷在路边的岩石班的林巧巧。她走过去蹲下来:“巧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小女孩抬起头,脸上全是雨水和泪,抽噎着说:“我走到半路,雨太大了,路滑,我摔了一跤,不敢往前走了……”苏茵茵伸手把她拉起来,看了看她身上——膝盖磕破了皮,渗着血丝,校服裤子沾满了泥。她从布袋里掏出一块干净手帕,蘸着雨水给她擦了擦脸,又蹲下身:“上来,老师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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