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多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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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被贬到黄州，做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小官，没有实权，没有大事可做。但他说——‘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这句话表面上是说，缺的是像我们俩这样的闲人。但你们想一想，他当时真的闲吗？他闲得下来吗？”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他被贬了，官做不成，抱负施展不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心里也未必痛快。可他那天晚上，看到月光照在院子里，像积水一样空明，他还是起身去找朋友散步了。他还在欣赏这个世界。”
她讲完全文，逐句翻译，解释了“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这些句子，又带着孩子们读了两遍。然后她把课本放在讲台上，声音放轻了一些：“有时候我们觉得，忙的时候累，闲的时候慌。但苏轼告诉我们，闲下来的时候，也可以去看看月亮、散散步，把心里的积尘清一清。不是所有的事都要有用，不是所有的路都要赶着走完。”
下课铃响时，她合上课本。孩子们站起来往外走，有人还在小声念着“庭下如积水空明”，像是在品味什么。苏茵茵站在讲台边，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教室。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课本，封面上那幅插画是一片安静的竹林。她合上课本，走出教室，走廊上阳光正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过后，苏茵茵回宿舍换了一身利落的旧衣服，把头发紧紧扎起来，又找出两副厚线手套，塞了一副进布袋里。她拎着布袋出了校门，没走大路，沿着校舍后面那条田埂小路往山脚方向走。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道矮矮的竹篱笆，围着一片缓缓隆起的坡地，篱笆上挂着一块木牌，用墨汁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星辰山果园”。
这是她三年前承包下来的两座小山头，加起来不到百亩。那时山上多是杂草和矮灌木，零零星星有几棵老柿子树，荒了多年，也没什么收成。她接手后，没有急着把整座山推平了种新苗，而是一小片一小片地清理、翻土、施肥，先把老柿子树周边的杂灌清出来，让它们透透气、见见光，然后才在坡缓土厚的地方补种了一些新苗——猕猴桃、水蜜桃和几垄草莓，都是请了县里农技站的人帮忙看过土壤和海拔后挑的品种。几年下来，几样果树陆续挂了果，收成不算多，但每一样都长得踏实，个头不大，味道却浓。
篱笆门没锁，只用铁丝绕了两圈。她解开铁丝，推门进去，沿着山坡上踩出来的小路快步往上走。小路两侧的猕猴桃藤已经爬满了架子，叶子密实得透不过光，棚架下阴凉凉一片。果子还没熟，硬邦邦的，一串串挂在藤上，像小一号的青涩灯笼。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最近的一颗猕猴桃，心里估了估日子——再有个把月，就能摘了。
她继续往上走，转到后坡，眼前一片水蜜桃树。这个季节，晚桃正到了该摘的时候。树不高，枝头挂得满满当当，果子被阳光晒得一面白里透红，压得枝条都弯了。她站在地头看了一眼，心里估摸了一下量，然后把手套戴好，拎着布袋钻进树行里，开始摘。
她摘桃子的手法很熟练——一只手轻轻托住果子底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果柄，轻轻一转，桃子便离了枝，连果柄一起落在掌心里，不伤皮，也不留指甲印。摘下来的桃先轻轻放进口袋，满了再从布袋倒进地头的大竹筐里。她干活利索，不多一会儿就摘满了一筐。趁着歇气的工夫，她在地头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筐里的桃子，把两个有点磕伤的拣出来，放在旁边，准备收工后带回去给住校的学生们吃。
两层山坡走下来，她装满了两大筐水蜜桃，又到猕猴桃架下转了一圈，确认了一下藤蔓的长势和挂果情况。太阳快挨着西边山脊的时候，她把两筐桃子搬到山脚，从篱笆旁的窝棚里推出那辆旧三轮车，把筐子搬上车斗，绑好绳子，然后推着车沿着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慢慢往镇上走。
镇上收水果的老赵在农贸市场后门有个固定摊位。她到的时候，老赵正蹲在摊子前扒拉着算盘。看到她推着车过来，站起来吆喝了一声：“苏老板，来了！今年桃子咋样？”她停下车，解开绳子，掀开筐盖：“你自己看。”老赵探头一看，伸手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他嘴角淌下来。他一边嚼一边点头：“还是你那种法，不打药、不催熟，个头不大，味儿正。”他吃完一个，拍了拍手，“老规矩，两筐我都收了。果子给你算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价。苏茵茵没有还价，只说了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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