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再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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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沉默了一下，后排一个男孩开口：“因为他一开始就上路了。”又有学生接着说：“东西少，就没什么好准备的；反而是东西多的人，总是觉得还没准备好。”又有人说：“动手跑了，路就没有那么远了。”
苏茵茵没有打断他们，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点了点头：“富和尚等的是一艘‘万全的船’，穷和尚靠的是自己的两条腿。船永远可以等更好的，但两条腿，随时可以出发。”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你们现在，也站在一条路的起点。也许有人觉得，自己来自小地方，比城里的孩子起步晚、条件差、见识少，就像那个穷和尚。但穷和尚能走到南海，靠的不是船，是走一步就少一步的路。”
她说完，没有立刻往下讲课文。窗外有风从山边吹过来，拂动讲台上的纸页。她伸手稳住，又说：“我不敢说自己是那个穷和尚，但我确实走过你们现在走的路——从一座比这里还小的小地方出发，一步一步走到省外去读书。那时我没有太多盘缠，也买不起什么好船，但我有一双脚。”她说到这儿，微微笑了一下，“现在回想起来，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有孩子偷偷对视，有人低头翻看手中的课本。苏茵茵没有再多说自己的事，收了那片刻的静默，把话题引回课文。她带着孩子们逐句翻译、梳理文义、总结文言字词的用法。阳光在教室里一寸一寸移动，从墙角慢慢爬到课桌边缘。孩子们低头抄着笔记，字迹有快有慢，但笔尖在纸页上留下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快下课时，她留了一项作业：“把这篇课文背下来。”台下一片低声哀嚎，她不为所动，补了一句：“考试要考的。”教室里的哀嚎立刻变成了翻书声。她没忍住，嘴角弯了弯。她又拿起粉笔，在黑板的角落写下一行字：“为之，则难者亦易矣。”
她放下粉笔，拍拍手里的灰：“放学都记得把这句话看一眼再走。”
下课铃响，孩子们合上课本，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外走。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起身，看着他们揣着课本和本子从她身边经过，走向各自的下一节课，走向走廊那头洒满阳光的操场。
最后一个学生走出教室后，她转过身，看着黑板上那行字——阳光斜斜地照在上面，白粉笔在黑板上格外清晰。“穷和尚走到南海那年，”她想，“靠的应该不只是那两条腿，还有心里的那口气。”
她轻轻掸掉指尖的粉笔灰，收好课本，走出了教室。
下课铃响后，苏茵茵没有回办公室，沿着走廊往东走了一段，拐过楼梯口，来到初二（二）班的教室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闹哄哄的——有人在唱歌，有人笑作一团，有个男生扯着嗓子把一句调子拉得走了样，引得全班哄堂大笑。上课铃响了，笑声才慢慢收住。她推门进去，教室里又安静下来，孩子们看到她，有些意外，但也很快坐正了。
“这节音乐课，我来上。”她把课本放在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大家先把歌本拿出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翻书声过后，孩子们面前摊开了薄薄的音乐课本。苏茵茵扫了一眼，发现好几个孩子的歌本都已卷了边，还有的破损后用胶带粘过。她没有急于翻开课本，而是问了一句：“你们最喜欢唱什么歌？”
沉默了一瞬，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先开口：“《让我们荡起双桨》！”其他孩子跟着附和。苏茵茵笑了一下：“好。那我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她起了个音，孩子们齐刷刷地翻开歌本，清了清嗓子，跟着她的调子唱了起来。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教室里的歌声整齐而明朗，带着乡村孩子特有的清脆和透亮，从敞开的窗户飘出去，飘过操场，飘向远处山野。苏茵茵站在讲台边，轻轻打着拍子。她听着孩子们的声音——有些跑调，但唱得很认真；有些羞涩，声音压得很低，但也在努力跟着。她等他们唱完一遍，没有立刻评论，说了一句：“唱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要好。”
孩子们眼睛亮了亮。她又说：“但这首歌里有一句词，你们注意过吗——‘水中鱼儿望着我们，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她看着孩子们，“为什么鱼儿要望着我们？”
前排一个男孩举手：“因为船上的人唱得高兴，连鱼都被吸引过来了。”苏茵茵点了点头：“歌声是有力量的。它能把树上的鸟引来，把水里的鱼叫出来，也能把自己的心情唱亮。”她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音乐不是用嗓子唱的，是用心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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