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想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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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您要几件?”话音刚落,那边又有一个人拿起了那件豆沙色衬衫,翻着领口细看:“这件有现货吗?我先拿一打试试。”
展示会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个小时,带去的订货单填满了大半本。一切悄然发生,没有喧哗,没有盛大的排场,只靠几件挂在那里的衣服,替她说出了所有的话。
当天傍晚,魔都的灯亮起来时,苏茵茵一个人坐在云锦制衣的车间里。白天人声嘈杂的工厂,此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日光灯低低的嗡鸣。她把那件卡其色风衣从衣架上取下来,穿在身上,走到墙边一面老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风衣的肩线正好落在她的肩上,腰带轻轻收拢。她看着镜中那个穿着风衣的女人,恍惚间觉得有几分陌生——是一张和平时那个拄在讲台边、穿旧衬衫、袖口沾粉笔灰的她不太一样的脸庞。
她把衣领整了整,然后抬手把头发从领子里拨出来。镜子里的人,安静而利落,从容而明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看着一个很久没有见面的老朋友。过了好半晌,她伸手关灯,车间暗下来,她脱下风衣,小心地挂回衣架上。云锦制衣的铁门在她身后合上。她走在梧桐树影里的街道上,秋夜的风轻轻吹动她的衣摆,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深处。
从魔都回来后的第三天,苏茵茵才把带回来的样衣册和订货单收进柜子里。她把那件卡其色风衣叠好,放在衣柜最上层,又穿回了那件袖口微微起球的旧衬衫。
上午第四节课,是初三(一)班的语文课。她按进度该讲一篇古文,事先备了课,但走进教室前,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回办公室拿了一本初二语文课本过来——她要讲的是其中一篇课文。
上课铃响后,她站在讲台上,没有翻开课本先讲,而是把课本平放在手里,看着封面上“语文”两个字和那幅熟悉的绿色田野插图,停顿了片刻。然后她开口说:“今天我们上一节特别的课,不在进度里,但我很想讲给你们听。”
她翻开课本,停在某一页,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课题:《这也会过去》。
台下有孩子轻声念出来,带着一点好奇。苏茵茵放下粉笔,说:“这篇文章里有一句话,我读到的时候,想起了很多事。”她低头扫了一眼课本,清声读了出来: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她合上课本,看向台下:“你们现在十几岁,可能觉得日子过得很慢,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都嫌长。但等你们长大以后回头看,会发现这些年其实过得特别快——快到你还没记住同学的脸,大家就各奔东西了。到那时候,今天你们觉得难的、苦的、烦的,都会变成以后想念的东西。”
教室里静悄悄的。有人托着腮,有人低头看着桌面,有人望着窗外的山。她又翻开课本,讲那篇文章的背景、作者的故事、那行诗句的来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课本泛黄的纸页上,那行文字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她讲完,放下课本,没有再多说什么。下课后,她把那本初二语文课本夹在腋下,走出教室。走廊外,高中部的工地正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她站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课本,封面上那幅田野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绿。她轻轻合上课本,朝办公室走去。
她把那本初二语文课本夹在腋下,推开办公室的门,倒了杯水,在桌前坐下来。杯里的水冒着热气,她没急着喝,只看着窗外操场上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朝教室走去。
上课铃响了。她放下水杯,拉开抽屉,拿出初三语文课本,翻开某一页看了一会儿。《为学》——她心里默念了一遍那篇文章,合上课本,起身又往初三(一)班走去。
教室里,孩子们已经坐好了。看到她又走进来,有人愣了一下,低声说:“苏老师下节还上我们的课?”她没解释,走到讲台前,把那本初三语文课本放在讲台上:“刚才那篇课文,是送给你们的心情。这一节,我们上一堂关于行动的课。”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端正的字:为学。
“这篇文章,你们可能听过,也可能没认真读过。”她指着课文标题,“其中有一段话——‘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她目光扫过教室,停在许小满的位置上,又移开,“意思是说,世上没有绝对的难和易。你去做,难的也会慢慢变容易;你不做,再容易的事也难。”
她翻开课本,讲起那篇文章里的故事——蜀地的边境,一贫一富两个和尚都想下南海。富和尚多年来一直盘算雇船,总觉得准备好再说;穷和尚呢,只有一个水瓶和一只饭钵,靠着一双脚,第二年就从南海回来了。富和尚见了,面露惭色。她把这个故事讲完,没有急着分析文法,先问了孩子们一句:“那个穷和尚穷得叮当响,为什么反而走到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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