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校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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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终于从图纸和布料堆里直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昏黄的天空。工厂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在夕阳里镶了一层金边。她站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一口气——今天的事，办得差不多了。明天把样衣的细节定下来，她就可以准备动身回去了。
魏厂长敲了敲门：“苏老板，今天辛苦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她摇了摇头：“今天不了。回去还得把这个方案的预算再捋一捋。你帮我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再看一遍样衣的细节，下午的票回去。”魏厂长听了，没有再劝：“好，明天我安排车送你去车站。”
她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重新铺开那份设计稿，在灯下又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领口内里的位置添了一行小字：“采用纯棉衬里，减少对脖颈的摩擦。”写完，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深的夜，想到不久后的秋天，山里的孩子们会穿上云锦制衣做出来的新校服，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等着她开口说第一句话。那画面，让她心里比做完一单大生意还踏实。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桌上的图纸，轻轻掀起一角。她伸手抚平，拿了一枚铁夹子压住，又把图纸整整齐齐地叠好，才关了灯走出办公室。锁门，穿过夜风里的梧桐树影，坐上回小院的末班公交。
晚上回到宾馆，苏茵茵没有急着洗漱。
她把台灯拧到最亮，在桌前坐下，从包里翻出几张空白的绘图纸，又找出一支削好的铅笔。下午在厂里，她已经看过三份设计稿，心里有了大致的轮廓，但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差一点点睛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想着山里的孩子们——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袖口磨出毛边，在操场上跑起来时，衣摆被风吹得鼓鼓的。她想着他们坐在教室里的样子，趴着写作业时，手臂在桌面上蹭来蹭去，衣服的肘部最先磨薄。她想着冬天呼啸的山风，从教室门缝里钻进来，孩子们的衣领要是能再高一点点，能挡住风就好了。
她睁开眼，笔尖落在纸上。
先是领口。她画了一个简洁的翻领，比普通衬衫领稍高一些，正好护住后颈——山里风大，脖子这块最容易着凉。又在领尖内侧加了一小块同色系的布料贴片，耐脏，也耐磨。领口的扣子，她决定用暗扣，免得小孩子系错扣子，显得歪歪扭扭的。
然后是肩膀。她想着许小满背着书包走山路的样子，肩带勒在瘦削的肩头上，衣服的肩缝最容易裂开。她在肩线处加了一道双缝线，又在内侧衬了一条窄窄的加固带，不明显，但扛得住拉扯。
前襟的口袋。她画了一个稍微倾斜的口袋——孩子们跑动时，手插在口袋里，东西不容易掉出来。口袋的开口处，她设计了一个暗褶，东西装得多了，也不会鼓成一团。
袖子。她画的是直筒长袖，但袖口做了一点收紧，用一粒小扣子调节松紧。山里的孩子长个子快，袖口能放一放，一件衣服能多穿一年。肘部的位置，她加了一块椭圆形的补丁式加固层，用的是同色面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耐磨程度提高了一倍。
下摆。她没有像普通制服那样做成水平直线，而是画了一个微微前短后长的弧度——骑车或走路时，前摆不容易卷起来，后摆能更好地盖住腰背，挡风。
她画得越来越细，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魔都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她完全沉浸在笔尖的世界里，一张纸画满了，又换一张。
裙装的款式她也画了——过膝的百褶裙，褶皱压得匀实，膝盖处适当收窄，孩子跑跳时裙子不会太飘。裤装的款式，她画了直筒版型，裤脚微微收口，膝盖处同样加了一层加固内衬，方便孩子跪在地上玩或者蹲下来写字时，膝盖不受磨。
她画了三个小时，桌上铺满了图纸。铅笔芯断了两次，她削了两次，手染上了铅灰色，她也没在意。最后一张图画完时，她放下笔，直起身，把那些图纸拢到一起，一张一张地翻看了一遍。灯光下，图纸上那些线条在纸面上微微泛着光，她看着它们，像看着一群尚未成形的孩子，站在纸面上，等着被她一笔一笔地唤醒。
她拿起最后一张图纸，在最下方的空白处，写上了一行小字：“星辰初中校服设计方案·秋季款——云锦制衣”。她又顿了顿，在角落里添上四个字：“为孩子们。”
然后她放下笔，把图纸整整齐齐地叠好，夹进文件夹里，关了灯。窗外，魔都的夜空远远地泛着淡淡的橙光，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些线条还在轻轻流动——领口、肩线、口袋、袖口，一点一点地拼凑成完整的轮廓。她想象着秋天到来的时候，山里的孩子们穿着这身衣服，站在晨光里的操场上，那个画面，让她心底一片宁静，很快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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