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强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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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隆灌了一口药剂,光环重新撑起来。卡伦把掉进水里那个新兵的尸体从浅水里拖回来,放在盾墙后面。他看了一眼那张脸,嘴唇发紫。这孩子昨天在河滩上还问过他桩要打多深。
黑雾贴着水面铺过来。卡伦的视野被切掉了一半,雾里有东西在动,分不清是蜥蜴人还是自己人。
他听见左边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猪头人督战队的鞭子声——鞭子响过之后,那声惨叫停了。他蹲在盾墙后面,手指在盾缘上摸到了什么黏的东西,低头看了一眼,是碎肉,不知道是哪来的。
“卡伦!”萨卡维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号角!两长一短!”
卡伦把号角从腰侧摸出来,用左手举到嘴边。两长一短。他吹到一半的时候,雾散开一角,看见对岸阵线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前排哥布林眼睛泛红冲出来,后排没跟上。萨卡维的声音又传过来:“沃斯!现在!”
下游的铜锣转了调。沃斯带两千人斜插过来,撞上猪头人侧腰。卡伦在雾里看不清战果,只听见敌阵那边传来混乱的吼声,然后是一声铜锣——沃斯的人撞进去了。
但沃斯的人刚冲上去,座狼骑手从东边碎石坡扑下来了。卡伦从盾墙后面探出头,看见那些座狼没冲正面,直接绕向浮桥。第一头座狼扑上桥面时,木板发出一声脆响,像干树枝折断。它连咬带踩,把中段桥板掀翻了两块。
第二头座狼咬住浮桥工的肩膀,甩头把他拖下桥,那人的腿在桥沿上磕了两下,掉进水里就没再浮上来。
第三头座狼一口咬住了主缆,牙嵌进缆绳里甩头撕扯,半根主缆当场断股,绷紧的纤维一根根崩开,发出弦断前那种嘶嘶的尖响。浮桥猛地一沉。桥面上排队过河的人挤成一团。
“桥要断了!”南岸有人喊。
基里安站在高台上,左手把木牌往台面上一拍,朝桥尾吼:“第二组预备队全上桥!换缆绳两头的人!死的拽走,活的顶上!”
他自己用牙咬住一根备用的短缆,左手拽着绳头往桥面跑,路过一个发愣的传令兵时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愣什么!跑!”
预备队踩着晃动的桥面冲上去,跟座狼在桥头搏斗。有个预备队员被狼咬住腿拖下桥,旁边人一把拽住他胳膊,两个人一起摔在桥面上,拿身体压住断股的缆绳接头,等后面的人拿新缆来换。
浮桥晃了十几秒,没断,但桥面倾斜了不少,桥尾的预备队员把新缆钉死之后,有人蹲在桥面上喘气,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头在抖。
石化蜥蜴在这时候被驱赶队押到了上游浅脊的方向。萨卡维在沙洲上看到那头爬着爬着突然发了狂,回过头一口咬住牵链子的猪头人,甩头把他扔进河里,然后转头朝旁边喷石化凝视,扫倒一片哥布林。
上游浅脊蹚水过来的人同样累得够呛,马腿在深水里拔得费劲,好几个骑手从马背上滑下来,拽着马尾巴往前游。莱卡压住了冲势,让第一批上岸的人先站稳脚跟,第二批再跟。
中路的盾墙终于立起来了。桩子加固了两次,第三次才在格温的地脉加固下站稳。拒马推出去约二十步,盾兵跪在砾石里,矛尖朝外。伤兵拖到背风面,军医蹲在血水里继续烫伤口。
猪头人厚墙往后一缩,让出的缝里爬出三十个黑绿色的影子。巨魔。
“火!”
工兵从背风面拖出燃烧的油罐砸进巨魔堆。三十头最后只剩七八头拖着着火的胳膊往回爬。
太阳爬上来时。沙洲上桩已经连成了墙。
卡伦蹲在沙洲上,左手里的木牌断了,剩下的上面沾着泥和血。他数了一遍:六百个桩位,砸进去的不到四百。旁边一副空担架斜放在石头上,帆布上印着一个人形的血印,从肩膀到脚跟,印得清清楚楚。
基里安从浮桥方向走回来,身上全是泥和狼爪印,他看了一眼卡伦,把木牌往石头上一放:“左翼损失了差不多二百。中路两百出头,伤三百多。右翼在石化蜥蜴那段搭进去几十个。浮桥尾折了百来个。总共过了河的不到一万七。”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阵亡的大多是新兵。水里站不稳,被拽下去的、被毒囊炸翻的、被女妖拖进深水的。老兵死得少,伤得多,工兵尤其多。”
他看了一眼萨卡维,“那三个施法者,牧师站不住了,德鲁伊的腿在抖,术士的手心全是烫伤。今天夜里要是再来一轮,法术储备撑不过半场。”
萨卡维蹲在泥地上,用剑尖划了几道。画完了,他盯着那几道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剑在石头上蹭去血迹,收回鞘。
他站起来,视线越过浮桥,落在对岸那排猪头人督战队身上。鞭子还在响,但节奏比早上慢了。他看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晚上矮人就到了,矮人不会游泳,我才冒这个险的。”
基里安皱眉:“豺狼人主力——”
“后面再说。”萨卡维收回视线,“桩往外再推二十步,火堆沿水线摆,弓手分三批轮换。谁困了站着睡,枪靠着肩。”
卡伦低头摸了一下腰上挂的断木牌,断口上沾着血,已经干了,刮在指尖上像一层锈。他往滩头走的时候路过那排伤兵,军医正在给一个工兵截腿,锯条在骨头上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那工兵咬着一条皮带,眼睛瞪着头顶的太阳。卡伦把视线移开,继续往前走。
浮桥上,第二梯队脚步声又密起来,但比之前慢了。滩头的伤兵还躺在血水里,军医正在挨个检查,看谁还能救。牧师坐在一块石头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还在抖。德鲁伊格温靠着他坐下,腿上的泥干成了硬壳。
卡伦回头看了一眼浮桥——桥面还斜着,新换的缆绳在桥板底下绷得笔直,桥尾预备队的人蹲在桥头,谁都没有说话,眼睛全盯着那根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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