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星辰之间·留下航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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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鸢在真空带中平稳滑行，引擎的嗡鸣从暴烈转为低沉，像一头喘匀了气的野兽。舱内警报灯早已熄灭，只剩下仪表盘上几处微弱的黄光提示着刚才那场恶战留下的伤痕。唐阳俊解开安全带，肩膀刚一松劲儿，酸胀感就从后颈直冲脑门。他抬手捏了捏鼻梁，指尖触到护心镜的边缘——冰凉，但还在。<\/p>

他没急着说话，也没回头去看驾驶舱里的赵德宽。那人正低头摆弄保温杯，吹了口热气，咕嘟喝了一大口姜茶的模样，不用看也知道。唐阳俊只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冲锋衣摩擦座椅发出“沙啦”一声轻响。这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机舱里，像是踩断了一根枯枝。<\/p>

白璃站在前舱观察窗边，旗袍下摆垂落，银发被舱内循环风轻轻掀起一角。她没回头，也没问“你干嘛”，甚至连睫毛都没眨一下。她的视线牢牢钉在窗外，仿佛那片星海里藏着什么只有她能看清的东西。<\/p>

唐阳俊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他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没靠窗，也没抬头，而是先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温润依旧，像是睡着了。可就在他指腹划过玉面的一瞬，皮肤底下忽然传来一丝热意，不烫，也不持续，就像有人隔着墙，在你后背贴了半秒的热水袋。<\/p>

他顿了顿，没声张。<\/p>

“你还活着。”白璃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刚恢复元气后的沙哑。<\/p>

“嗯？”唐阳俊愣了一下，“这话该我问你吧？刚才那护罩撑得我差点以为你要当场羽化。”<\/p>

“我没羽化。”她侧过脸，瞥他一眼，“我只是不想下次见面还得从玉佩里爬出来救你第二次。太费劲，打工人下班都不带这么加班的。”<\/p>

“那你现在是996修仙版？”唐阳俊扯了下嘴角，“建议申请工伤鉴定，精神损耗算职业病。”<\/p>

“你倒是有空操心这个。”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星空，“刚才那一波风魇，不是普通亡魂。它们是被人刻意编排过的，阵型、节奏、攻击角度。谁不知道你身上有噬念印，谁不知道我能烧怨气？这是钓鱼。”<\/p>

唐阳俊没接话。他知道她说得对。那些风魇扑上来的时候，怨念浓得几乎能凝成黑水，但他闭眼那一秒捕捉到的记忆碎片——战马、雪地、断矛——太整齐了，像被人剪辑过。真正在战场上死透的人，执念不会这么规整，更不会一遍遍重复同一句“将军不死”。<\/p>

那是被炼过的魂。<\/p>

他抬起手，按在窗玻璃上。冷，刺骨的那种冷，哪怕隔着一层防护膜也能渗进来。外面是真空，没有空气，没有声音，连风都没有。飞鸢划过的轨迹却在身后留下一道淡银色的光痕，像是符纸与灵力在稀薄大气中摩擦出的火花，拖得老长，久久不散。<\/p>

“你说咱们现在像不像宇宙漂流者？”他忽然又把上一句问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之前轻松，但眼神没离开那道航迹。<\/p>

“不像。”白璃摇头，“宇宙漂流者起码有氧气瓶，有太空服，有NASA给发的压缩饼干。你呢？兜里揣着一张破符，嘴里含着风油精，还指望靠这个活到终点？”<\/p>

“我这不是还有你嘛。”他笑了一声，“四尾大妖，当代狐界顶流，粉丝百万，直播打赏都能买套房。”<\/p>

“我直播间禁言你。”她淡淡道，“弹幕全是‘姐姐抱抱’‘求变小奶狗’，烦都烦死了。”<\/p>

两人沉默了几秒。舱内很静，只有引擎低频运转的声音，和循环系统偶尔滴答两声。赵德宽在后面喝了口姜茶，翻了一页操作手册，没打扰他们。<\/p>

唐阳俊望着那道航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三年前他还在急诊室值夜班，抢救一个醉驾撞树的年轻人，血糊了一地，监护仪叫得跟疯了似的。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是个穿白大褂的，救得了人命，救不了命运。<\/p>

现在他坐在一架用泡面盒减震的飞鸢上，穿越云层，奔赴一场不知道对手是谁、地点在哪、结局如何的决战。而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狐狸精，嘴毒得像个熬夜刷短视频的都市女白领。<\/p>

可偏偏，他一点都不想换回去。<\/p>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我以前最怕坐飞机。每次起飞都攥着扶手，生怕掉下去。现在倒好，飞得越高越踏实。”<\/p>

“因为你现在知道，掉下去也不一定是死。”白璃接过话，“可能只是换个地图重生。”<\/p>

“说得对。”他点头，“而且这次要是再穿回去，我一定要带个充电宝，唐代那会儿手机没电真是要命。”<\/p>

“你穿越还带手机？”她终于转头看他，眼角微挑，“你是真不怕被当成妖怪烧了。”<\/p>

“我没带。”他咧嘴一笑，“但我幻想过。至少能拍几张茅山sunrise发朋友圈，配文‘今日修行打卡’。”<\/p>

她嗤了一声，没忍住笑了下。那笑容很短，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但她眼角的纹路舒展了一瞬，肩线也松了些。<\/p>

他们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是无垠星河，银河横贯天际，星辰密布得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玻璃。飞鸢继续前行，速度不快，但坚定。那道航迹越来越长，渐渐融入星光之中，仿佛不是飞行的痕迹，而是某种誓言的刻录。<\/p>

唐阳俊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什么。<\/p>

他伸手进冲锋衣内袋，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片，表面刻着古怪符号，和《幽冥录》残卷上的笔画如出一辙。这是孔德寄来的快递，寄件地写着“昆仑墟”——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p>

他没研究它，也没拿给白璃看。他只是把它放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几分钟前，就是这块金属片所在的方位，让他体内的噬念印微微发热。<\/p>

不是因为怨念，也不是因为杀气。<\/p>

更像是……某种回应。<\/p>

就像你在黑暗里喊了一声，远处有人轻轻咳了一下，告诉你：我在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