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元敬，不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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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烛味很浓。
呛得人喘不过气。
张居正睁开眼，四周的烟雾仿佛都要将他吞没。
他看着四周的模样。
白幡垂，满堂缟素。
正堂中央，正静静供着一副棺椁。
那棺盖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他的名字。
张居正。
万历十年。
他死了。
堂下跪着许多人。
都是他昔日的门生，故旧，同僚。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伏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那模样，倒像是怕惊扰了棺椁中沉睡的魂魄。
门外，忽然传来甲叶摩擦的声响。
一队锦衣卫，仿佛入无人之境。
为首的将官扬了扬手里的封条，声音冷得不似人声。
即刻起，张府，封了。
一应家产，全部充公。
家眷，即刻发配。
堂下顿时一片传出阵阵呜咽。
有人扑上来抱住他的棺椁，哭喊着老爷，可那些锦衣卫却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直接一脚将人踹开。
有人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张居正就站在那棺椁旁边。
他看着这一切，就像看一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闹剧。
那一封封递上来的弹章，他认得。
那一个个款的名字，他更认得。
那些名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是他张江陵，亲手从微末之中，一个个提上来的。
此刻，那些名字正争先恐后地往他的棺椁上泼墨。
而且一边泼墨，一边大骂：
欺君蠹国，罪大恶极。
张居正，祸国殃民。
死后，亦当锉骨扬灰！
他听着那些字句，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这一辈子，做过多少事？
一条鞭法。
清丈田亩。
考成法。
整顿吏治。
从内阁到六部，从京畿到边关，哪里没有他张江陵的手笔？
满堂的哭声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循声望去。
那是他的长子，张敬修。
他被两个锦衣卫按在地上，手已经折了，却还在嘶吼着为自己辩解。
可没有人听他辩解，那些人板着脸。
就好像他们代表着天意，代表着公道。
最终，他的长子被屈打成招。
死因：自缢。
一具白布蒙着的尸身，被抬了出去。
张居正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噩梦般的场景。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了颤。
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可他是谁。
他是张江陵。
那个绝不信命的人。
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大明的兴盛。
可他知道，这个朝廷，早就从骨子里面腐朽了。
他就像一个大夫。
不断用针线弥补外面的伤口。
一针，一线。
他不知道缝了多少针。
总算是缝好了。
可他知道。
缝好的只是表面的创口。
里面的烂肉早已烂透了。
总有一天，这表面，会重新被烂肉撑破。
可他没办法。
这不是他能改变的。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
尽人事，听天命！
自己和同僚斗，和天子斗，和商贾斗。
得罪了无数人，他知道自己一旦死了，必遭清算。
现在，自己就站在清算的面前。
家被抄了，亲人被流放了。
他很清醒，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自己已经不是万历朝的张居正。
而是如今大夏帝朝的张居正。
是天武大帝麾下的张居正。
现在他所面对的，不过是那“灭世”秘境之中的幻境罢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
这幻境，挑的时机，够狠，够毒。
它不给他刀山火海。
偏偏给了他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他张江陵这一辈子，最不愿面对的模样。
张江陵！
一声怒喝，将张居正拉了回来。
堂下有人怒喝：你祸国殃民，还敢嘴硬！
嘴硬？
张居正冷笑一声，淡淡道：
我张江陵，一辈子做过多少事，我心里有数。
一条鞭法，做成了。
清丈田亩，做成了。
考成法，做成了。
吏治，整了。
国库，满了。
北虏，不敢南望了。
这些东西……
做成了，就是做成了。
岂是你一张弹章，便能抹掉的？
功业，不在史书里。
在百姓的仓廪里。
在我治下的那十年，仓廪实了，百姓吃上饱饭了。
这些，你抹不掉。
你越想让我痛。
我越知道，你是假的。
罢，他猛地一踢！
轰！！
那棺椁应声而碎！
漫天的白幡、弹章、嚎哭，轰然崩解！
灵堂，消失了。
张居正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脚下，忽然又是一空。
唰！！
天地倒转。
再地时。
他闻到的，是海风。
咸腥的，带着一股子潮气的海风。
耳边，是浪涛拍岸的声响。
他站在一间破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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