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九郡尽失（五）（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夜风卷着白幡，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肩。
他伸手，摸了摸那口黑漆棺材，又收回手。
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孤单。
刘备靠在榻上，喝了两口热粥，气色缓过来一些。
他看着帐外那队残兵，看着马良的背影，看着诸葛亮站在风里的侧影，忽然低声道：“子仲。”
糜竺应声过来：“主公。”
“你随文长来的时候……一路上，可曾见到……江东的人？”
糜竺沉默了一下，摇头：“未曾。一路之上，连一艘江东的船都没有见到。汉水上，只有袁绍的艨艟。”
刘备没有再问。他缓缓闭上眼睛，很久，才轻声道：“……好。好得很。”
他闭着眼，又过了很久，才哑声开口：“子仲，你记一下——等咱们脱了险，尹籍、费诗、费祎、蒯良、蒯越五位先生的名字，一个都不能丢。某要在他们坟前，立一块碑，碑上就写四个字：汉家孤忠。”
糜竺的喉咙滚了滚，半晌，才应道：“主公……某记下了。”
“还有蒋琬先生。”刘备的声音低下去，“他若是活着，就把他找回来；他若是死了，也把他找回来。”
张飞在营外转了一夜。
他走到灵柩前，站住，伸手摸了摸那口黑漆棺材，又收回手。
他想起封儿，想起二哥明日要一个人去赴约，想起大哥吐的那口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什么。
他恨袁绍，恨颜良文丑，恨江东那些鼠辈，恨这该死的、看不见尽头的夜。
可恨有什么用？
他骂了一夜的娘，骂到嗓子哑了，也骂不出一个援兵来。
天快亮的时候，诸葛亮回到帐中，摊开舆图，对众人道：“三更已过，卯时动手。马先生说的那条路，某看过了——荆山南麓有一条野径，荒废了多年，却正好绕开汉水。袁绍的斥候，一时半刻摸不到那里。”
“军师。”关羽忽然开口，“卯时走，辰时——某在河滩上。”
帐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
“云长公，”诸葛亮望着他，“你这一去……”
“某知道。”关羽说，“某应过人家的事，就要去应。他们等的人，是某；某去拖住他们，大军才有这一夜。这笔账，某算得清楚。”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却让满帐的人都怔住了。
“某这半辈子，辜负过很多人。可某今日，不想再辜负任何人。”
他说完，转身走出帐门。
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青白，晨风卷着白幡，猎猎作响。
他站在晨光里，看着满营整装待发的将士，看着那些抬着伤兵的牛车，看着刘封的灵柩被一队老卒稳稳地抬上大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涿郡的桃园里，跟那两个结拜的兄弟说：不求同生，但愿同死。
可如今，他只想让他们活着。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