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九郡尽失（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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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在灯火里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他想起尹籍在城头的骂声；
想起费诗怀里的《春秋》；
想起费祎那张十七岁的脸；
想起蒯家兄弟那壶酒；
想起不知下落的蒋琬……
他还想起，那年他初到荆州，刘表把新野借给他——一座小城，几千百姓，城头的旗连风都吹不直。
他站在城墙上，对自己说：玄德啊玄德，你总有一天，要把这片地方，变成你真正的家。
后来他有了襄阳，有了江陵，有了九郡，有了这许多肯跟他出生入死的人——他以为，家已经成了。
原来，家是借来的。
一夕之间，就还了回去。
“五位先生……”
他忽然喃喃道，“某……某对不起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捂住胸口，身子一晃——“噗”的一声。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帐门的门帘上！
“主公！”
“大哥——！”
张飞和关羽同时抢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他。
刘备的脸白得像纸，身子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滚了两滚，眼睛一翻，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大哥！大哥！”
张飞的嗓子都劈了，“军师！军师你快来！”
诸葛亮抢步上前，单膝跪在刘备身边，一探鼻息，又一搭脉，急声道：“急火攻心，血不归经！快，取清水来，抬他进去！”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刘备抬进内帐，放在榻上。
张飞跪在榻边，掐着刘备的人中，掐得刘备的眉心都青了；
关羽端着碗，一勺一勺往刘备唇缝里喂水；
诸葛亮握着刘备的手腕，眉头拧成一团。
马良站在帐角，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主公，又看看帐外那些还在淌血的残兵，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垂下头，那双白眉在火光里微微颤着，半晌，才低声对弟弟马谡道：“幼常……万山渡，怕是待不住了。”
马谡怔了怔，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刘备终于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目光涣散，好半天才对上焦。
他看见张飞红着的眼眶，看见关羽绷着的下颌，看见诸葛亮紧锁的眉头，看见帐外火把下那一片残兵败将的影子——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说：军师，咱们还有多少兵？
想说：文长，你伤得重不重？
想说：子仲，你家里的老小，可都安顿好了？
他还想说——其实他最想说的是：某这一辈子，是不是不该把大家带到荆州来？
可这些话，他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九郡没了就是没了，五位先生死了就是死了。
他躺在榻上，听见帐外的风声，忽然觉得，自己这半生，就像这阵风——吹过徐州，吹过荆州，吹到哪里，哪里就只剩下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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