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斩首楼台,身不由己(二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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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斩首楼台,身不由己(二更)
六月初三,宜动土,宜斩刑。
津门菜市口,人山人海。
老百姓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热闹,尤其是看砍头。
今儿个要砍的,还是那赫赫有名的苏家大少爷,这热闹更是百年难遇。
日头毒辣,晒得地皮冒油,空气里弥漫著汗臭味、馊味和那股子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劲儿。
监斩台搭得高,红布铺底。
秦庚没往前挤,他和四师兄褚刑、三师兄铁山,还有七师兄陆兴民几人,包了旁边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半开,正对著法场。
「来了。」
褚刑手里捏著个茶杯,眼神冷冽。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两队护龙府的兵丁开道,一辆囚车缓缓驶入。
囚车里关著的,正是苏楼台。
这人也是怪,死到临头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竟然还算整洁,头发也没乱,盘腿坐在囚车里,不像是个要去赴死的囚犯,倒像是个去赶考的书生,或者去赴宴的公子哥。
烂菜叶子、臭鸡蛋雨点般砸过去。
苏楼台也不躲,任由那些秽物挂在身上,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不苦,不惧,甚至透著股子畅快。
「这子,邪门。」
铁山是个粗人,打铁的手劲大,把窗框捏得嘎吱响,「都要挨刀了,还能笑得出来?」
「不是疯了,就是有所依仗。」
陆兴民眯著眼,指尖习惯性地摩挲著,像是想在那囚车上贴个纸人探探底,「但我看过那囚车,贴了镇尸符,锁了琵琶骨,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现在也是个废人。」
秦庚没话,只是死死盯著苏楼台的眼睛。
隔著这么远,他似乎能感觉到苏楼台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嘲笑所有人。
时辰到。
监斩官扔下红头签。
刽子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喝了一大口烈酒,「噗」地喷在鬼头刀上。
「苏大少爷,上路了!」
刽子手大喝一声,手起刀。
寒光一闪。
就在刀刃触及脖颈的那一瞬间,秦庚清晰地看到,苏楼台的嘴角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仰天大笑。
「哈笑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一颗大好头颅滚在地,鲜血喷出三尺高,染红了半个法场。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来时,正脸朝著茶楼的方向。
那张脸上,依旧挂著那诡异的、嘲弄的笑容。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有的叫好,有的吓得捂眼睛。
「死了。」
褚刑放下茶杯,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真就这么死了?」
「脑袋都掉了,还能不死?」
铁山哼了一声,「除非他是神仙。」
陆兴民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死是死了,但这股子气————散得太快,也太干净了。」
秦庚收回目光,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苏楼台这种人,会这么轻易地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但这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验明正身,做不得假。
「走吧。」
秦庚站起身,「戏散场了。」
几人也没了喝茶的兴致,各自散去。
秦庚没回叶府,而是转道去了浔河码头。
浔河边,伏波司卫所。
这里比前几日清净了不少,重伤员都转移到了后方的砖瓦房里养著,帐篷撤了大半。
秦庚推开一间大病房的门。
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赤松道长正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
他那身道袍挂在床边,上面还残留著那日雷法反噬烧出来的焦痕。
旁边几张床上,躺著的是虎犊子、苗蓝和曹六。
夏景怡伤势稍轻,但这会儿也只能坐在轮椅上,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
「五哥来了!」
曹六眼尖,第一个叫出声来,想起身,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
秦庚快步走过去,按住曹六的肩膀,顺势在他手腕上搭了一下。
脉象还算平稳,就是虚。
「怎么样?今儿个感觉如何?」
秦庚笑著问道,目光扫过众人。
「哎,别提了。」
虎犊子叹了口气,那一身腱子肉如今松松垮垮的:「五爷,你是不知道这日子有多难熬。天天喝苦汤子,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我想吃肉,哪怕给我来个肘子也行啊。」
「想吃肘子?我看你是想死。」
旁边给虎犊子换药的一个百草堂学徒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郑掌柜交代了,你这内脏受损,只能喝粥。」
众人都笑了起来。
秦庚看著这一屋子病号,再看看自己。
他穿著单衣,精神抖擞,面色红润,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炉,与这屋里死气沉沉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赤松道长咳了两声,看著秦庚那挺拔的身板,眼中满是羡慕:「贫道早就听闻龙筋虎骨霸道,今日算是见识了。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才半个月不到,你就活蹦乱跳了。」
「道长过奖了,我这也是底子厚,再加上二师兄的药好。」
秦庚谦虚道。
「药再好,那是外力。底子才是根本。」
赤松道长摇了摇头,有些寞地看向窗外,「咱们这一批人,算是废了。这一战伤了本源,没个一年半载养不回来。等咱们伤好了,这津门的黄花菜都凉了。」
如今龙脉将断未断,正是各方势力角逐、机缘频出的关键时刻。
对于修行人来,一步慢,步步慢。
躺在床上这半年,错过的可能就是一辈子的机缘。
苗蓝摆弄著手里的一只蜘蛛,没话,但眼神也有些黯淡。
她是蛊师,身体是养蛊的温床,如今重伤,体内的本命蛊都萎靡不振,这对她的打击不。
秦庚听著众人的感叹,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帮人,是为了公事,是为了津门百姓才得如此下场。
曹六咧嘴一笑。
几人又寒暄了一阵,聊了聊苏楼台被斩的事,也骂了几句洋人的阴损。
秦庚见众人有些疲乏,便起身告辞。
刚走出病房门,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秦————秦五哥,留步。」
秦庚回头,见是夏景怡追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宽大的袍服,显得身形格外单薄,那张平日里英气勃勃的脸庞,此刻透著几分憔悴和犹豫。
「夏姑娘,有事?」秦庚停下脚步。
夏景怡咬了咬嘴唇,有些发白。
「秦大人,我————我想打听个事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被屋里的人听见。
秦庚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是为了周支挂?」
夏景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是。我这半个月一直关在这养伤,外面的消息一点都传不进来。我也没脸去问别人————我师父他,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郑通和之前安慰过她,但那毕竟是安慰。
如今苏楼台都被斩了,苏家满门抄没,作为苏家的大支挂,周永和的处境可想而知。
秦庚看著这个眼神复杂的姑娘,轻轻叹了口气。
「周支挂的事,我特意去问过褚师兄。」
秦庚没有隐瞒,实话实:「采风司查过了,周永和虽然是苏家的护院头领,帮苏家处理过不少江湖恩怨,甚至手上也有几条人命债。但他确实没有参与苏家核心的卖国勾当。」
「那些运送邪壶的船,还有地下暗河的事,苏楼台防著他,没让他沾手。」
「死罪是免了。」
秦庚继续道,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但活罪难逃。廷的律法不讲人情。现在的判决是,革去一身功名,没收家产,仗责八十,然后————」
秦庚顿了顿:「大概率是充军,戴罪立功。」
夏景怡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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