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财政革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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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在紫宸殿东阁的窗棂上,天光渐收,檐角铜铃轻响。谢长安坐在案前,手中那份来自东南某州的密报尚未拆封,静静压在一叠奏册之下。他没有立刻打开它。三日前街市渐活的消息刚传回,米价回落、流民安顿、工贸贷初见成效,新政如春水破冰,缓缓推进。可他知道,真正的治国不在风口浪尖的决断,而在静水流深处能否立下不倒的规矩。
户部侍郎脚步轻稳地走入殿门,手中捧着一卷账册与三份誊录文书。他未出声,只低头行礼,将材料整齐摆于案侧。谢长安抬眼,点了下头,示意他站定。
“三个月了。”谢长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民生工役令》推行至今,八州工程进度皆有回报。你把各州款项使用实情,说一遍。”
户部侍郎翻开第一本册子:“青州堤防完工九成,物料签收无误,五千流民已授田安置;河内老坝拆除完毕,新基夯土过半,工分记录每日公示于村口榜栏;润州漕渠改道段日用工两千人,粮秣由中央仓廪直发,地方无经手。”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唯荆南、广陵、永安三州,尚存疑点。荆南上报用工三千六百人,然其中四百余人为重复名册,签领工分后去向不明;广陵物料签收单上,监工与匠头笔迹雷同;永安则以‘山道难行’为由,拒交原始账簿副本。”
谢长安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这不是抗命,却是惯性——旧日层层截留、虚报冒领的那一套,并未因新政而彻底断根。他们不拦你,也不全力推你,只是用模糊、拖延、删改,慢慢把你的好政变成空文。
“那就不能再靠‘监督’二字吊着了。”他说,“从今日起,立《财政三法》。”
户部侍郎抬眼,略显凝重。
“其一,《国用专款律》:凡重大工程、赈济、军需,款项独立列项,银归专库,账归专司,不得混拨挪移。一道堤坝的钱,不能变成某个知府修宅子的料银。”
他提笔写下第一条,墨迹沉实。
“其二,《账册直呈制》:各州每季将原始账簿、支出凭证、用工名册,不经逐级转呈,直接报送户部审计司。地方删改不了,中间也卡不住。谁敢伪造,便是欺君之罪。”
他又落一笔。
“其三,《商税核定则》:市集、作坊、海运贸易,按营业额抽厘,设浮动税率。凡营生者,须登记‘商籍’,纳入国家财税体系。不许再让那些大商户靠隐产逃税,小匠人却老实缴钱。”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安静。这三条,不再是补漏,而是重建。从前是田赋为主,如今工商渐兴,若还死守旧法,国库只会越理越空。唯有将新兴之力纳入制度,才能真正掌控财源。
“臣明白。”户部侍郎低头,“但商籍登记,地方恐难执行。豪户藏产惯了,未必肯如实申报。”
“那就让他们知道,不报的代价更重。”谢长安道,“即日起,凡未登商籍而被查实者,追缴三年税额,罚没半数产业。主动补登者,免罚一年。另设举报赏格,百姓可揭发隐产商户,查实后奖银十贯。”
户部侍郎微微动容。这是逼着商人自己走进来。
“还有。”谢长安继续道,“准予‘工贸贷’扩至二十万贯,增设江南、岭南两个放贷中心。凡持籍贯文书与营生凭证者,皆可申贷,年息二分,三年还清。钱要流出去,不能只囤在国库里。”
他停顿片刻,又道:“启动‘三年清账计划’。从本月起,户部派十二组审计使,赴各道巡查积年旧账。影田、黑户、空饷,这些前朝留下的财政黑洞,一个一个挖出来,填平。”
户部侍郎深吸一口气,拱手:“臣即刻拟细则,三日内呈阅。”
谢长安点头,目光转向窗外。紫宸殿外廊下,宫灯已次第点亮,映着石阶上的青苔。他知道,这些法令一旦推行,地方必有怨言,谓朝廷管得太宽。可若连钱怎么花、税怎么收都定不下规矩,所谓强国,不过是沙上筑塔。
片刻后,他起身步入偏殿。此处已备好四份简报,分别置于长案四角。
“把这几样拿来看。”他指着第一份,“粮储总量。”
户部侍郎翻开:“三年前全国官仓存粮不足三百五十万石,今已达七百二十万石,翻了一倍有余。新增十七座仓廪,皆由工部统一监造,防潮防火,设双钥共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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