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财政规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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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更的鼓声散入晨风,紫宸殿东阁的烛火终于熄了。
天光从格扇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案头那方未收起的砚台上,墨汁干了一半,边缘裂出细纹。谢长安坐在原位,衣襟未整,袖口沾着一点昨夜批阅时蹭上的朱砂。他没叫人进来伺候,只将手伸进袖中,摸出一枚铜牌,轻轻放在案角——那是调取内府档案的凭证。
近侍推门进来时,看见皇帝正望着窗外发怔。他不敢出声,低头走到角落的铜盆前拧了把热巾递上。谢长安接过,擦了把脸,湿气蒸得眼底微烫。他把巾子搁回盆沿,说:“去取檀木匣。”
近侍应了一声,快步退下。
不多时,匣子送至。锁扣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一本黄册,封皮无字,纸页泛褐。这是昨夜封存的《专营稽查黄册》,记录着青州走私、江南私铸、河内铁料流失的全部脉络。谢长安翻开第一页,指尖顺着一行行名字划过,停在一处勾注上:某郡通判曾三度虚报盐税入库,账面盈余却无实银入仓。
他抽出一支细笔,在空白页角记下“虚报盈余”四字,又翻到另一页,见有地方官以“灾歉减免”为由少缴赋税,实则将差额转售豪族牟利,便再添一笔“假灾名目”。
一页页看下去,笔尖不停。他不急,也不恼,只是逐条摘录,归类成三栏:一曰“账制之乱”,二曰“监察之空”,三曰“上报之弊”。整整一个时辰,案前堆起了七张草纸,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着短句,像刀刻进去的一样。
日头升至中天,外头传来轻叩门声。
“陛下,膳食已备。”
“不传。”他说,“召户部值司郎中,半个时辰后在此候见。”
话音落下,他又低头去看黄册。这一回,不再抄录个案,而是盯着那些反复出现的地名、职衔与手法。他发现,凡是监管薄弱之处,必有三种共性:其一,地方账册格式各异,难以横向比对;其二,巡查官员久任一地,与守令结成利益;其三,下级官吏即便知情,也无直奏通道,唯恐遭报复。
他合上黄册,取出一张素笺,提笔写下七个大字:**九州财政通则**。
笔锋一顿,他没有继续写正文,反而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这幅图不同于昨日所用的漕运总图,而是标注了各道州府财政衙署位置与驿路距离的《赋役通览图》。他伸手点在江南东路,那里曾是私铸最盛之地;又移指至河内,铁料倒卖案牵连十余官;最后落在青州,盐船走私路线如蛛网般交错。
他盯着图看了许久,忽然问身后近侍:“巡按御史旧制,几年一轮?”
“回陛下,原制五年一换,然近年多有延任,或因人情请托,或因交接繁琐……”
“那就改。”他说,“三年必换,不得连任,不得本地任职。新员到任,自带核算书吏两名,由中央户部选派。”
他走回案前,将这条补入《通则》初稿,列为第二章第一节。
接着动笔起草“统账制度”:规定各道每年四季定时呈报“收支赤白册”,春册三月十五日前达京,夏册六月二十,秋册九月二十五,冬册十二月初十。所有账目须依统一格式填写,收入列项不得少于八类,支出细分至衙役薪俸、修缮耗材、赈济实数等项,不得笼统称“杂支”。
他特意加了一句:“凡格式不符者,户部有权驳回重报,逾期三次,主官罚俸半年。”
写到这里,他停下,唤来近侍:“取户部近三年地方呈报账册副本,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怎么报的。”
片刻后,三大捆卷宗摆在案上。他随手抽出一份,是岭南某州的冬册,开篇便是“岁入约计一万三千贯”,一个“约”字让他眉心一跳。再往下看,“支用于民役修堤,数额不详”“购药赈疫,钱出义仓”,全无明细。另一份更甚,竟以“天道难测,财随事变”为由,拒列具体条目。
他冷笑一声,将这两份册子抽出,夹入《通则》附件,准备明日议事时当众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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