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省城孙老板的订单第一笔大生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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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板的信是跟赵明远的信一起到的。
那天王西川从县城回来,孙队长在屯子口递给他两封信——一封是赵明远的,省林业厅的抬头,厚厚的,摸着里面有文件;另一封是省城孙记药材的,信封上印着“孙记药材”四个红字,底下是一行地址和电话号码。他把两封信揣进怀里,赶着马车回了家。推开院门,大青从狗窝里冲出来围着他转了三圈。五个闺女从屋里跑出来——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站成一排。大丫问——“爹,省城来信了?”王西川把马车停好,从怀里掏出两封信——“来了。两封。一封赵爷爷的,一封孙老板的。”
他把赵明远的信先拆开。信不长,赵明远说保护站的编制已经批了,文件发到了县林业局,年底之前就能挂牌。他在信里说——“西川贤侄,保护站挂牌之后,你就是正式站长了。有编制、有经费、有执法权。你师父守了一辈子的这片山,从今往后有正式名分了。好好干。”王西川把信看了两遍,递给黄丽霞。黄丽霞看了,把信折好放在灶台上——“保护站批了。你师父要是还在,准得高兴。”
王西川又把孙老板的信拆开。里面是一张订货单,钢笔写的,字迹工工整整的——
“王西川同志:上次的货品相很好,客户反映不错。现需补货,数量如下——黄芪五十斤、党参三十斤、五味子二十斤、苍术十五斤、狍子皮二十张、野兔皮三十张。月底之前交货。货款按上次的价,加百分之十。另,以后每月供货一次,数量按单子来,价钱随行就市,但保底价不低于这次的价。若同意,请回信确认。”
王西川把订货单看了三遍。他把单子放在灶台上,用手指头一行一行地点着算——黄芪五十斤,省城一块二一斤,六十块;党参三十斤,一块八一斤,五十四块;五味子二十斤,一块八一斤,三十六块;苍术十五斤,八毛一斤,十二块;狍子皮二十张,九块一张,一百八十块;野兔皮三十张,两块五一,七十五块。药材加起来一百六十二块,皮子加起来两百五十五块,总共四百一十七块。他把这个数跟黄丽霞说了,黄丽霞愣了一下——“四百多块?这一单顶以前干一年的。”
“但货得备齐。月底之前交货,还有二十天。”
黄丽霞把订货单拿过去看了看——“黄芪五十斤,咱家现在有多少?”王西川说——“上次卖剩下的,大概二十斤。”黄丽霞说——“党参呢?”王西川说——“十斤左右。”黄丽霞说——“五味子?”王西川说——“够。上次采的多,存了二十多斤。”黄丽霞说——“苍术?”王西川说——“五斤。”黄丽霞说——“皮子?”王西川说——“狍子皮五张,野兔皮十来张。”
她把单子放在灶台上,一项一项地算——“黄芪差三十斤,党参差二十斤,苍术差十斤,狍子皮差十五张,野兔皮差二十张。二十天备齐这些,得跑多少山头?”
王西川在灶台边坐下来——“跑不过来也得跑。这是第一笔大单,做成了,以后每月都有单子。做不成,孙老板以后不找我了。”
黄丽霞想了想——“那就全家总动员。你带着郑大胡子他们进山采药打猎,我在家组织闺女们分拣、晾晒、打包。大丫算账,二丫分药,三丫画标签,四丫跑腿送信,五丫分黄芪。”王西川说——“行。”
第二天天不亮,王西川就去找了郑大胡子。郑大胡子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进来——“出事了?”王西川把订货单的事说了。郑大胡子把斧头往柴墩子上一插——“五十斤黄芪?二十天?你一个人跑不过来。”王西川说——“你跟我干。工钱按天算,一天两块。”郑大胡子说——“工钱不工钱的先不说。你师父当年教过我,现在你有难处,我不能看着。”他把斧头从柴墩子上拔出来——“什么时候走?”王西川说——“今天。先去南坡,那边黄芪窝子多。”郑大胡子说——“等我拿枪。”
两个人进了南坡。王西川带着郑大胡子走了几个他熟悉的黄芪窝子——山坡背阴处的黄芪长得最好,根粗,品相好。他们蹲在地上,用骨签一棵一棵地挖,挖出来的黄芪根抖掉泥土,放进背篓里。挖了一上午,挖了十几斤鲜黄芪。鲜黄芪晒干了会缩水——三斤鲜的晒一斤干的。十几斤鲜黄芪晒干了只有四五斤。照这个速度,二十天挖三十斤干黄芪,得挖将近一百斤鲜的。两个人挖不过来。王西川又去找了梁满仓和白景山。梁满仓正在修猎枪,听了情况,把枪放下——“我跟你干。工钱不要,管饭就行。”白景山也答应了——“我年轻,跑得快,多跑几个山头就行。”
四个人分了工——王西川和郑大胡子挖黄芪,梁满仓挖党参,白景山挖苍术。每天早上天不亮进山,天黑透了才回来。挖了五天,黄芪挖了四十多斤鲜的,晒干了十几斤。党参挖了三十多斤鲜的,晒干了十斤出头。苍术挖了二十多斤鲜的,晒干了七八斤。还差一些——黄芪还差十几斤干的,党参还差十斤干的,苍术还差两三斤干的。王西川又带着他们跑了三天,把南坡和北坡的窝子翻了个遍,终于凑够了数——黄芪五十斤干的,党参三十斤干的,苍术十五斤干的。
药材备齐了,皮子还差。狍子皮差十五张,野兔皮差二十张。王西川带着郑大胡子进了三趟山,打了十八只狍子,剥了十八张皮子。野兔皮好办——下套子套了二十多只野兔,剥了二十多张皮子。皮子剥下来不能马上卖——得鞣制。生皮子硬邦邦的,放几天就臭了。王西川去找老赵头——老赵头以前在镇上皮匠铺干过,会鞣皮子。老赵头看了看那堆生皮子——“这么多?得鞣好几天。”王西川说——“赵叔,您受累。工钱按张算,一张皮子五毛。”老赵头说——“工钱不要。你师父当年帮过我,现在我帮你。”他蹲在院子里,把皮子一张一张地泡进缸里,撒上硝石和盐,泡三天,捞出来刮掉内面的残肉和筋膜,再泡,再刮,反复好几遍。鞣了七八天,生皮子变成了熟皮子——软乎了,毛色亮了,没有臭味了。
王西川这边进山采药打猎,黄丽霞在家也没闲着。她把五个闺女组织起来——大丫负责记账,每一批药材进来多少、晒干了多少、损耗多少,一笔一笔地记清楚。二丫负责分拣,黄芪归黄芪、党参归党参、苍术归苍术,分得清清楚楚。三丫负责画标签,每一包药材上贴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品名、数量、等级,旁边画一朵小花或一片叶子做记号。四丫负责跑腿送信,王西川在山里挖了药材,让人捎信回来,四丫就跑去找郑大胡子他们,通知他们第二天去哪里汇合。五丫负责分黄芪,把黄芪和党参分开,分对了黄丽霞给她糖吃。
大丫的账本上记着——“九月初三,黄芪入库八斤(鲜),晒干后二斤半。损耗——烂了半斤。”黄丽霞看了看——“损耗有点大。下次晒的时候摊薄一点,勤翻。”大丫记上了。二丫分药材的时候发现有一批黄芪切片颜色发黑——“娘,这批黄芪是不是坏了?”黄丽霞看了看——“不是坏了,是晒的时候没摊开,捂了。颜色发黑,品相差一些。这批算次等,不发给孙老板。”二丫把那批次等的挑出来,单独放一个筐里。三丫画标签画了一摞——黄芪标签上画一朵黄花,党参标签上画一片绿叶,苍术标签上画一个红点,五味子标签上画一串红果子。四丫跑腿跑得脚不沾地——今天去张婶家送信,明天去老孙头家捎话,后天去郑大胡子家通知汇合地点。五丫分黄芪分了一筐又一筐,分对了黄丽霞给她糖,她把糖攒着,说“攒够了给爹买双袜子”。
备货备了十八天。第十九天,王西川把所有的货摊在院子里清点——黄芪五十斤,装了两个麻袋;党参三十斤,装了一个麻袋;五味子二十斤,装了一个布袋;苍术十五斤,装了一个麻袋;狍子皮二十张,鞣好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用油布包着;野兔皮三十张,鞣好的,也叠得整整齐齐的。他一样一样地过秤,确认数量够了,品相也够了。大丫拿着账本在旁边核对——“黄芪五十斤,够。党参三十斤,够。五味子二十斤,够。苍术十五斤,够。狍子皮二十张,够。野兔皮三十张,够。”她把账本合上——“爹,都够了。”
黄丽霞从灶台上端了一碗水过来——“明天去县城火车站办托运?”王西川接过碗喝了一口——“嗯。明天一早走。货装车,拉到火车站,办托运。火车托运比马车跑省城快,也便宜。到了省城火车站,孙老板那边会派人去提货。”黄丽霞说——“你跟着去不?”王西川说——“跟一趟。第一回走托运,得看着货上了火车才放心。到了省城,跟孙老板见一面,把合同的事定下来。”黄丽霞说——“那你去。家里有我。”
那天晚上,王西川把货装上马车——麻袋码在车厢最底下,皮子包放在上面,用油布盖好,绳子捆紧了。他绕着车走了一圈,用手拽了拽绳子,确认捆结实了。五个闺女围在车旁边看——大丫数了数麻袋——“六个麻袋,一个皮子包。”二丫看了看捆绳——“绳子捆得紧,不会散。”三丫在油布上画了一朵小花做记号——“这样到了省城一眼就能认出来。”四丫说——“爹,我明天帮你推车。”王西川说——“不用。马车自己会走。”五丫说——“爹,你到了省城给我买糖。”王西川说——“买。”
那天夜里,王西川躺在炕上,听着五个闺女均匀的呼吸声,翻了个身。他想起孙老板订货单上的那一行字——“月底之前交货。货款按上次的价,加百分之十。”四百多块。这一单做成了,以后每月都有单子,每月都有四百多块。他把这笔账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了几遍,慢慢闭上了眼睛。明天还得早起。货装好了,得赶在中午之前到县城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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