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三丫的画,县城文化馆的邀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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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师是星期天上午来的。
那天王西川刚从山上回来,背篓里装着半篓黄芪和几只野兔。他蹲在井台边收拾兔子,大青趴在脚边啃着一根骨头。黄丽霞在院子里晒药材,竹筛上摊着切好的黄芪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五个闺女各有各的事——大丫在炕桌上翻《本草纲目》,二丫在帮黄丽霞分药材,三丫蹲在墙根底下画画,四丫追鸡撵狗,五丫坐在门槛上给布娃娃讲故事。
刘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丫正趴在地上画一只大公鸡。她画得投入,没听见院门响。刘老师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她画了一会儿——公鸡已经画完了,红冠子红得耀眼,尾巴上的羽毛五颜六色的,还画了一只母鸡和一群小鸡,母鸡蹲在草窝里,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孵蛋。小鸡们围在母鸡身边,有的在啄食,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扑翅膀。每只小鸡的神态都不一样,但都画得活灵活现的。
“三丫。”刘老师叫了一声。
三丫抬起头来,脸上还沾着炭灰,鼻尖上黑了一小片。她看见是刘老师,站起来——“刘老师。”刘老师笑了笑,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大信封——“三丫,你的画得奖了。县里儿童画展,一等奖。”她把信封打开,抽出一张奖状——红纸黑字,上面印着“奖状”两个大字,底下写着“王清雅同学:你的作品《大黑山上的达子香》在全县儿童绘画比赛中荣获一等奖。特发此状,以资鼓励。”奖状底下盖着县文化馆的红章,章上的字圆圆的,三丫认不全,但她认得“一等奖”三个字。
三丫把奖状捧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她没有跳,没有叫,也没有笑——只是看着那张奖状,手指头在红纸上摸了摸,摸到自己的名字“王清雅”的时候停了一下。刘老师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盒子——十二色水彩笔,跟三丫现在用的那盒蜡笔差不多大,但盒子是铁的,上面印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小朋友拿着画笔在纸上画画。还有一摞画纸——白的,厚厚的,一摞有二十来张。
“这是奖品。”刘老师说,“水彩笔和画纸。文化馆的老师说你的画色彩好,构图也有想法,让你以后多画。明年还有比赛,让你再参加。”
三丫把水彩笔盒子打开,把画笔一支一支地摆好,数了一遍——十二色,跟以前的蜡笔一样。她把画笔收好,把奖状和画纸抱在怀里,跑进屋里——“娘!我得奖了!”黄丽霞正在灶台边切菜,听见喊声,刀停了一下——“得啥奖了?”三丫把奖状举起来——“一等奖!刘老师送来的!”黄丽霞接过奖状看了看,又看了看三丫——“真的?一等奖?”三丫使劲点头。黄丽霞把奖状放在灶台上,蹲下来把三丫抱起来转了一圈——“好闺女!一等奖!”三丫被转得咯咯笑,搂着黄丽霞的脖子——“娘,放我下来,头晕。”
王西川从井台边进来,手上还沾着兔血,在围裙上蹭了蹭,把奖状拿起来看了看。他认字不多,但“一等奖”三个字认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会儿,把奖状还给三丫——“画得好。比你爹强。你爹画啥都不像。”三丫嘿嘿笑了——“爹,我画你进山打猎,画得像不像?”王西川想了想——“像棍子。”三丫说——“那是艺术。”王西川嘴角翘了一下——“行。艺术。”
大丫二丫四丫五丫都围过来了。大丫把奖状看了一遍——“三丫,一等奖是第一名?”三丫说——“是第一名。”大丫说——“那你比县城的孩子画得都好?”三丫想了想——“可能吧。”二丫说——“三丫你画的是啥?我看看。”三丫从墙上把那幅画取下来——就是刘老师带去参加比赛的那幅。画面上是大黑山,山坡上开满了达子香,粉红色的花从山脚铺到山腰,山顶的雪还没化完,白皑皑地顶着尖。山下有一家人——爸爸背着猎枪和背篓,妈妈挎着药箱,五个闺女跟在后面,最小的那个被爸爸牵着。每个人旁边都画了对应的东西——爸爸的猎枪、妈妈的药箱、大丫的算盘、二丫的书、三丫自己的画笔、四丫追着的鸡、五丫的布娃娃。
二丫看了好一会儿——“三丫,你把我也画进去了?”三丫说——“每个人都画了。”二丫指着画上那个拿书的小人——“这个是我?”三丫说——“嗯。你天天拿书看。”二丫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把画看了一遍又一遍。
四丫凑过来——“我呢我呢?”三丫指着画上那个追鸡的小人——“这个是你。”四丫看了看——“我咋在追鸡?”三丫说——“你天天追鸡。”四丫说——“那你也画我追鸡?不能画点别的?”三丫说——“你除了追鸡还会啥?”四丫想了想——“我还会跑腿。”三丫说——“那下次画你跑腿。”四丫说——“行。”
五丫坐在门槛上,抱着布娃娃看着姐姐们围着画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三姐,我呢?”三丫指着画上那个坐在门槛上的小人——“这个是你。抱着布娃娃。”五丫看了看——“我咋这么小?”三丫说——“你本来就小。”五丫说——“那我啥时候能长大?”三丫说——“你天天吃饭就长大了。”五丫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画上的自己,满意地笑了。
那天下午,三丫用新水彩笔画了一幅新画。她把画纸铺在炕桌上,把水彩笔一支一支地摆好——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粉的、紫的,十二色整整齐齐地排着。她想了想,画了一幅《全家福》——画面上七个人:爸爸背着猎枪,妈妈挎着药箱,大姐拿着算盘,二姐拿着一本书,她自己拿着画笔,四丫在跑腿,五丫坐在门槛上。每个人旁边都画了对应的东西,每个人的脸上都画了笑容。她画完了,把画拿给黄丽霞看——“娘,你看。”黄丽霞看了看——“你把爹画得太高了。”三丫说——“爹本来就高。”黄丽霞说——“你爹没这么高。你画得比你爹还高。”三丫说——“那是艺术。”黄丽霞笑了——“行。艺术。”王西川在旁边听见了,把画拿过去看了看——“我比这矮。”三丫说——“爹,你站直了比我画的高。”王西川说——“我站直了也没这么高。”三丫说——“那我下次画矮点。”王西川嘴角翘了一下,把画贴在墙正中间,用图钉按好了。
那天晚上,三丫把奖状和那幅《大黑山上的达子香》并排贴在墙上。大丫帮她扶着画,二丫帮她递图钉,四丫在旁边指挥——“往左一点,往左一点,再往上一点,好了。”五丫站在门槛上看着墙上的画,忽然说了一句——“三姐画得真好。”三丫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咋知道好?”五丫说——“好看就是好。”三丫笑了,蹲下来在五丫脸上亲了一口——“你嘴甜。”五丫摸了摸被亲的地方——“三姐你嘴上都是炭灰。”三丫拿袖子擦了擦嘴——“现在呢?”五丫看了看——“还有一点。”三丫又擦了擦——“还有没?”五丫说——“没有了。”三丫站起来——“那行。”
那天夜里,五个闺女都睡下了。黄丽霞在灯下把账本合上,从柜子里把三丫的奖状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王西川在旁边擦猎枪,看见她在看奖状——“看啥呢?”黄丽霞说——“看奖状。三丫画的。”王西川说——“画得好。”黄丽霞说——“你闺女有出息。”王西川把猎枪挂回墙上,在灶台边坐下来——“大丫会算账,二丫会分药材,三丫会画画,四丫会跑腿,五丫会分黄芪。五个闺女各有各的本事。”黄丽霞把奖状放回柜子里——“嗯。各有各的本事。”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三丫躺在炕上,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四丫的肚子上。四丫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三姐你压着我了。”三丫迷迷糊糊地缩回手,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底下压着那盒新水彩笔——她把水彩笔盒子放在枕头底下,怕明天起来找不着。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梦里还在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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