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大丫的算盘,七岁闺女的生意头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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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回来之后,王西川把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分了。
大丫拿到了那本《本草纲目》——精装的,布面书皮,厚得像一块砖头。她把书捧在手里,翻了翻,又翻了翻,里面的字密密麻麻的,很多她不认识,但她认得那些药名——甘草、黄芪、人参、当归,跟《药性赋》里背过的一模一样。她把书抱在怀里,跑到炕上,盘腿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二丫凑过来看——“大姐,这书你能看懂不?”大丫说——“有些能看懂,有些看不懂。看不懂的我就问娘。”二丫说——“那你看懂了教我。”大丫说——“行。”
黄丽霞把围巾叠好放进柜子里,又把省城带回来的糕点分给五个闺女一人一块。四丫三口两口吃完了,五丫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嘴角沾着糕点渣。三丫把糕点掰成两半,一半吃了,一半包起来放在炕桌上——“留着明天吃。”四丫看见了——“三姐你不吃给我吃。”三丫说——“不给。我留着明天吃。”四丫撇了撇嘴,被大丫瞪了一眼,没再闹。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王西川每天进山采药、打猎,隔几天去一趟县城送货。黄丽霞每天上午看病人,下午处理药材、教大丫认药。五个闺女各忙各的——大丫上学、背书、翻《本草纲目》;二丫上学、帮黄丽霞分药材;三丫上学、画画;四丫跑腿、追鸡;五丫分黄芪。
这天晚上,黄丽霞在灯下记账。她把账本摊在炕桌上,一笔一笔地写——今天卖了多少黄芪、多少党参、收了多少诊金、买了多少米面。王西川坐在灶台边擦猎枪,大丫趴在炕桌旁边看黄丽霞记账。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娘,你这个月黄芪卖了二十斤,每斤八毛,应该收十六块。你记的是十五块五,少了五毛。”
黄丽霞的手停了一下。她把账本翻回去看了看——果然,黄芪那一栏写的是“十五块五”。她又重新算了一遍——二十斤乘以八毛,十六块。她记的十五块五,差五毛。她看了看大丫——“你咋算的?”
大丫说——“二十斤乘以八毛就是十六块。你记的十五块五,差五毛。”
黄丽霞把账本递给王西川看——“你闺女比我算得准。”王西川接过账本看了看,又看了看大丫——“你心算的?”大丫说——“嗯。在心里头算的。”王西川把账本还给黄丽霞,把大丫叫过来——“大丫,以后你帮娘算账。每天算一遍,算对了给你一毛钱。”大丫的眼睛亮了——“真的?”王西川说——“真的。但算错了要扣钱。”大丫说——“我不会算错。”
从那天起,大丫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帮黄丽霞算账。黄丽霞把当天的收支报给她——黄芪卖了多少斤、每斤多少钱、党参卖了多少斤、每斤多少钱、诊金收了多少、买米花了多少、买盐花了多少。大丫坐在炕桌旁边,拿铅笔在旧报纸的空白处列算式,一项一项地算。她算得快,黄丽霞刚报完,她就算出来了——“黄芪十二斤,一斤八毛,九块六。党参八斤,一斤一块二,九块六。柴胡五斤,一斤七毛,三块五。诊金一块五。收入总共二十四块二。支出——买米十二块,买盐三毛,买油两块。支出总共十四块三。结余九块九。”黄丽霞把账本翻到当天那一页,照着大丫算的记上去。记完了,她从兜里摸出一毛钱递给大丫——“算对了。给你。”
大丫接过钱,放进一个小布袋里——那个布袋是她自己缝的,用黄丽霞裁衣裳剩下的碎布头拼的,巴掌大,口上穿了一根麻绳,一拉就收紧。她把布袋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数一遍。攒了三天,攒了三毛钱。黄丽霞问她——“你攒钱干啥?”大丫说——“攒够了买点东西。”黄丽霞说——“买啥?”大丫说——“还没想好。先攒着。”
王西川在旁边听见了,把大丫叫过来——“大丫,你知道娘为啥要算账不?”大丫说——“算清楚挣了多少、花了多少。”王西川说——“对。算清楚了,就知道哪些钱该花、哪些钱不该花。比如你娘算完了账,发现买米花了十二块,买盐只花了三毛。米是必须花的,盐也是必须花的,但盐花得少,米花得多。下个月要是米涨价了,就得从别的地方省一省——少买点布,或者少买点糖。这就是算账的用处。”大丫想了想——“那我帮娘算账,就是帮娘省钱?”王西川说——“对。你算得准,娘就不会多花钱。你算得快,娘就不用花时间算,能多看几个病人。你这就是在帮家里挣钱。”大丫点了点头,把布袋攥紧了——“那我好好算。”
二丫看见大姐算账挣钱,也想要。她跑到黄丽霞面前——“娘,我也能算。”黄丽霞正在分药材,头也没抬——“你先把《药性赋》背熟了再说。”二丫说——“我背了。甘草味甘,调和诸药。解百毒,补三焦。人参味甘,大补元气。止渴生津,调营养卫……”她一口气背了十几句,背得又快又准。黄丽霞抬起头来看了看她——“背得挺熟。但算账不光要背,还得会算数。你会算数不?”二丫说——“会。大姐教过我。”黄丽霞说——“那你算一道题——黄芪十五斤,一斤八毛,多少钱?”二丫在心里算了算——“十二块。”黄丽霞说——“对了。那党参十二斤,一斤一块二,多少钱?”二丫算了算——“十四块四。”黄丽霞说——“也对了。”她看了看二丫——“行。那你跟大姐一起算。大姐算收入,你算支出。算对了也给一毛。”二丫高兴得在炕上翻了个跟头,被大丫拉住了——“别翻,炕桌上有药。”
从那天起,大丫算收入,二丫算支出。两个人各拿一张旧报纸,各算各的,算完了对一遍,数对上了才报给黄丽霞。有一回二丫算错了——把买盐的三毛记成了五毛,大丫看了一眼——“二丫,盐是三毛,你记成五毛了。”二丫重新算了一遍——“哦,是五毛……不对,是三毛。我看错了。”她改过来,大丫又看了一遍——“这回对了。”黄丽霞在旁边看着两个闺女头碰着头算账,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三丫对算账没兴趣。她只关心账本上有没有画东西的地方。黄丽霞在账本的最后一页给她留了一块空白,让她画了朵花,说是“账本上的花,看着高兴”。三丫画了一朵大红花,又画了一只蝴蝶落在花上,还在旁边写了一个字——“好”。黄丽霞看了看——“这个‘好’字写得不错。谁教你的?”三丫说——“大姐教的。”黄丽霞说——“你以后多跟你大姐学认字。”三丫点了点头,又蹲到墙根底下画画去了。
四丫问黄丽霞——“娘,我跑腿挣的钱用不用记账?”黄丽霞说——“你自己记。攒够了一块告诉我。”四丫把她跑腿挣的钱用一个小布袋装着,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数一遍。数完了在本子上画一道杠——一道杠代表一分钱。画了十道杠就是一毛钱。她画了满满一页的杠,数了数——六毛多。她跑去跟黄丽霞说——“娘,我攒了六毛了!”黄丽霞说——“攒得不少。想买啥?”四丫想了想——“我想给五丫买双袜子。她的袜子破了,脚趾头露出来了。”黄丽霞愣了一下——“你攒钱给五丫买袜子?”四丫说——“嗯。我跑腿挣的钱,我想给她买。”黄丽霞摸了摸她的头——“行。明天去供销社看看,有合适的就买。”第二天黄丽霞去供销社买了一双小袜子——红色的,带花边的,五丫穿上正好。四丫把袜子递给五丫的时候,五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四丫——“四姐,你买的?”四丫说——“我挣的钱买的。”五丫把脚伸出来晃了晃——“好看。”四丫嘿嘿笑了。
五丫看见姐姐们都在算账,也凑过来——“娘,我分黄芪的糖呢?”黄丽霞说——“糖不用记账。糖是奖励,不是钱。”五丫说——“那我也要挣钱。”黄丽霞说——“你分黄芪分对了,娘给你糖。糖攒多了,娘帮你换成钱。”五丫说——“那我能攒多少钱?”黄丽霞说——“你一天分十根黄芪,娘给你一颗糖。一颗糖一分钱。一天一分,一个月三毛。”五丫想了想——“三毛能买啥?”黄丽霞说——“能买一块小手绢。”五丫说——“那我攒钱买手绢。”从那以后,五丫分黄芪分得更认真了,一根一根地分,分完了数一遍,数对了才交给黄丽霞。
那天晚上,王西川从山上回来,带回来一只野兔和几株黄芪。他把野兔挂在墙上,黄芪放在灶台上,在灶台边坐下来。黄丽霞把账本拿给他看——“这个月到今天,收入一百二十块,支出四十五块,结余七十五块。”王西川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大丫二丫——两个人趴在炕桌上,一人一张旧报纸,正在算当天的账。大丫算完了,报给二丫——“收入二十四块二。”二丫算完了,报给大丫——“支出十四块三。”大丫说——“结余九块九。”二丫说——“对了。”王西川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一下——“你这两个闺女,比咱俩都会算账。”黄丽霞说——“大丫心算快,二丫仔细。两个人搭着来,错不了。”
王西川把大丫叫过来——“大丫,你知道‘利润’是啥不?”大丫摇了摇头——“不知道。”王西川说——“利润就是你算出来的‘结余’。收入减去支出,剩下的就是利润。利润攒多了,就能买更多的东西——买新车、买草料、买药材种子。利润攒少了,就得省着花。你帮娘算账,就是在帮家里攒利润。”大丫想了想——“那我把账算准了,利润就多了?”王西川说——“对。你算得准,娘就知道哪些钱该花、哪些不该花。该花的花了,不该花的不花,利润就多了。”大丫点了点头——“那我好好算。”
大丫算了一个月的账,挣了三块钱。她把钱攒着,没花。黄丽霞问她——“你攒钱干啥?”大丫说——“攒够了买一本《本草纲目》。”黄丽霞愣了一下——“你爹不是给你买了一本吗?”大丫说——“那是精装的,放在家里看。我想买一本简装的,带到学校去看。课间的时候翻一翻,能多认几味药。”黄丽霞看了看她——“行。攒够了娘帮你去县城买。”大丫把布袋攥紧了——“那我接着攒。”
那天夜里,五个闺女都睡下了,黄丽霞在灯下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她坐在灶台边,把三个小布袋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存”字袋里放了五十,一个“用”字袋里放了十,一个“急”字袋里放了五。她把三个布袋并排放在炕桌上,看了一会儿。王西川坐在她旁边——“存的钱够干啥?”黄丽霞说——“存够了买辆新车。你那辆车跑省城有点小了,装不了太多货。等存够了两百块,再买一辆大点的。”王西川说——“存钱慢。”黄丽霞说——“慢就慢。一年存下来也有几百块。”她把布袋收进柜子里,锁好,把钥匙揣进怀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大黑山在月色中沉默着,山脊上的树影摇摇晃晃的。灶台上的煤油灯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慢慢稳住了。大丫的枕头底下压着那个碎布头缝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三块钱——她算了一个月账挣的。她翻了个身,把布袋往枕头底下塞了塞,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梦里还在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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