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暗河传-苏昌河(3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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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天启城。
早朝的钟声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响了。
文武百官自宫门鱼贯而入,朝服在晨光里连成一片暗沉沉的鸦青色。
大殿里烛火通明,龙涎香从铜炉里袅袅升起,金銮殿上那把椅子空着,明德帝还没到。
没有人说话,但有几个人的目光偷偷往大皇子萧永身上瞟。
萧永站在最前排,位置在琅琊王萧若风的对首,但琅琊王屡屡抱病,已经多日未上早朝了。
他穿的是五爪蟒袍,腰束玉带,面色如常。
四淮城的事他已经压住了,传回天启的消息都被他截住,跟随他去四淮城的人死了,夜鸦死了,剑无敌也死了。
没有活口,没有物证,至少他以为没有。
明德帝到的时候,萧永气定神闲没有丝毫破绽,他是大皇子,储君之选,朝堂上站了五年。
“有事启奏。”掌印太监的声音拖得很长。
礼部侍郎出列,说了一些祭天的事。
兵部递了军报,南决边境有摩擦,吏部报了几个地方官的调任,一切如常。
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又是一个无聊的早朝。
然后都察院左都御史赵谦之站了出来。
赵谦之今年六十有三,他在都察院待了十七年,弹劾过的皇亲国戚屈指可数。
朝堂上的人私下叫他赵木鱼,都说敲不响。
他不站队也不攀附更不招惹是非,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和稀泥的老好人。
但是他们错了。
“臣,弹劾大皇子萧永。”赵谦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朝堂上,这声音格外响亮。
“罪名有二,其一,指使药王谷弃徒鬼医夜鸦于四淮城埋毒,毒害满城百姓及江湖修士;其二,炼制禁术药人剑无敌,企图屠戮中毒之后毫无还手之力的无辜者。”
其实,他准备了三项罪名,但最后一项伪造暗河密令,意图将屠城之罪栽赃嫁祸,构陷江湖正道。
但思索了一下,最后这一项放不放上去,都足够将大皇子钉死。
朝堂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瞬间炸了。
萧永的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但他是萧永,在朝堂上站了五年的大皇子,转头看向赵谦之,声音沉稳得可怕。
“赵大人,你知道攀诬皇子是什么罪吗?”
“知道。”赵谦之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所以臣带足了证据。”
明德帝让人把证据呈上去,他一页一页地翻看。
赵谦之一项一项的说:“大皇子门客夜鸦的口供笔录,大皇子亲笔写给夜鸦的手令,联络飞虎将军典叶的书信。”
“还有四淮城万民血书,密密麻麻的红手印,铺满了一整幅白绢。”
这幅白绢让大殿上四个小太监一起展开的。
横七尺,纵三尺,满目赤红,血书上的字歪歪扭扭。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了。
萧永看着那幅血书,他的手指蜷在袖子里,指节一点一点发白。
“伪造。”他看向明德帝:“父皇,儿臣没有做过,这些都是伪造的,字迹可仿,印章可盗,至于血书,谁知道是从哪个乱葬岗……”
“够了。”明德帝打断了萧永狂悖的辩驳,他的脸色像大殿里的烛火一样忽明忽暗。
他看着萧永:“萧永。”
萧永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不是认罪,跪得很直,脊背挺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父皇,这些真的都是构陷……”
明德帝的指尖叩着御案,叩声不重,一下,又一下,在死寂的金銮殿里格外清晰。
烛火映在他眼底,辨不出喜怒,只有沉沉的寒意漫出来。
他方才一页页翻过那些文书和手令,最后目光落在那幅铺开的万民血书上,密密麻麻的红印,像无数双死死盯着殿上的眼睛。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长子,萧永隐忍,野心沉得极深,为了储君之位,什么狠事都做得出来。
可这桩案子来得这样巧,证据铺得这样齐整,背后必然有人布局,是一局冲着萧永而来的杀局。
可局是局,证据摆在眼前,四淮城上千百姓的性命,不是一句构陷就能轻轻揭过。
“是不是伪造,朕自有分辨。”明德帝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骚动:“赵谦之,你呈上的这些人证物证,来源何处?”
赵谦之躬身垂首,恭敬道。
“回陛下,夜鸦和四淮城涉事之人虽死,可他们自知行迹凶险,事前留下了备份手札,交由可靠之人保管,人证物证齐全,可当庭对质。”
这话一出,萧永脊背猛地一僵。
他抬眼望向御座,眼底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转瞬又被强压下去,依旧挺直脊背。
“父皇,是有人故意搜罗这些东西,刻意罗织罪名,要借四淮之事除掉儿臣,此人居心叵测,想动摇国本。”
“动摇国本?”明德帝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跪在下方的萧永:“萧永,你是大皇子,是朕的儿子,你的一言一行牵系百姓性命,牵系天启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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