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暗河传-苏昌河(2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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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桨只有一把,苏昌河握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但每次入水的角度都刚好让船不偏不倚地往湖心飘去。
清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尾在月光下微微上扬:“船划得不错。”
苏昌河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会得很多,殿下以后会一点点知道。”
船到湖心,苏昌河停了桨。
四面都是水,岸边的灯笼变成了遥远的光点,头顶的月亮倒是近了许多,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水面上偶尔有鱼尾拨动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撞上船身便碎了。
清韫趴在船舷上俯身拨了拨水。
苏昌河看着清韫,忽然道:“我在暗河里待了二十年,二十年里我在做的事只有两样杀人和想怎么不被杀。”
他的声音不高,但湖面上的安静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暗河的人都是这样活过来的,每个人手上都沾着无辜的血,不是想杀,是不杀就活不下去。”
苏昌河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水面上的倒影,倒影被涟漪搅得支离破碎,然后又拼成完整的人形。
“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暗河的人真的能站在光明里,不用想着明天要杀谁,直到如今我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他的目光从水面移到清韫脸上,月光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她在认真听。
“殿下,这些都是你给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好似在极力压制即将溢出来的情绪:“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清韫眉眼弯了弯,身体往前倾身,小船重量不稳飘忽了一下,苏昌河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清韫的手搭在他的肩头,稳住后向后靠了靠:“你想还?”
“想。”
清韫倚在船头那摞竹编软枕上,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将她的表情笼在了一层阴影里。
但苏昌河还是看见了她嘴角慢慢勾起的弧度,那个笑他太熟悉了,接下去一定会说一句让他耳根发烫的话。
果不其然。
“苏昌河。”清韫将他的名字念得很慢,像每个字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才放出来。
“我之前就说过了,大恩大德,难道不该……以身相许?”
苏昌河整个人僵在船尾,他能看清她睫毛投在眼睑上的阴影,能看清她唇角上扬的弧度。
如果他不了解她,会以为她只是在逗弄他,就像那夜一样,但他已经开始了解她了。
她在等他回答。
“怎么不跑了,以前会跑的。”清韫看着苏昌河,声音压得很低。
“以前是以前。”苏昌河的声音哑了几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那双仿佛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此刻像被月光融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有滚烫的东西正在往外涌。
他撑着船眩起身,半跪在船里,稳住身形后试探地握住她的手指。
清韫的手指在他掌心勾了一下。
他的手很凉,阎魔掌让他体温常年偏低,但此刻那凉意裹着她的指尖,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像是夏天把手浸进山溪。
“苏昌河,你在紧张。”这一句话是肯定。
苏昌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清韫偏了偏脑袋,唇角勾起的弧度深了些:“为什么?”
苏昌河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指。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蔻丹,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了一圈,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茧,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食指指节。
“因为这一次我不是在躲。”苏昌河抬起眼,直视清韫的眼睛:“我是在忍。”
湖心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将清韫鬓边的长发吹起了几缕,拂过苏昌河握着她指尖的那只手的手背。
清韫注意到他的手腕内侧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露在外面的只是头,从手腕往上延伸看不清全貌。
她反手握住了苏昌河的手腕翻过来,把衣袖撩起来,将那道疤暴露在月光下。
小臂内侧长长的一条伤疤,伤口的边缘参差不齐,愈合之后留下了暗红色的凸起。
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幽暗光泽。
清韫的手指在疤痕边缘轻轻抚过:“什么时候的伤?”
苏昌河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查看这道藏了二十年的旧伤,只是在她指尖抚过时,喉结滚了滚,呼吸顿了半拍。
“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记不太清了。”
这句话是假话,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那些血溅在脸上的感觉,那些鲜活生命逝去的时候。
“怎么伤的?”
这一次苏昌河没有回答,只是将袖口拉下来,重新遮住了那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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