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暗河传-苏昌河(2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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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满是龙涎香的气息,烟气缠在雕花梁上,闷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瑾仙引着清韫踏进门,躬身悄无声息退出去,两扇沉木大门咔嗒合上,将外面隔绝开来。
殿内只有他们两人。
明德帝端坐龙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边军奏报,目光没有落在纸面,而是落在垂首而立的清韫身上。
“赐坐。”明德帝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指尖摩挲着奏折边缘。
“谢陛下。”清韫微微屈膝,在侧边梨花木凳上落坐,目光垂在自己的鞋尖。
殿里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噼啪一声微响。
“韫儿,到底和朕生疏了,未去封地之前,你都是称呼朕皇伯父。”
清韫眉心微动,抬眼的时候神色恭敬柔和,低声道:“今时不同往日,臣女已然长大,君臣之礼不可废。”
明德帝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几分暖意。
“好一个君臣之礼。”他缓缓开口,语调慢了下来,像是闲话家常。
“昨日朝堂上,你肯拿出广陵府库的羡余接济北境,朝中百官人人称赞,都说你忠君识大体,有宗室风范。”
“你在广陵三年,把一方封地治理得仓廪富足,不容易。”
“不过是托陛下福泽。”清韫的神色平静:“广陵水土适宜,良种方能落地丰收,分内之事不敢称功劳。”
“分内?”明德帝的笑意浮到面上,却终究没有进到眼底:“可有些事,就远不止分内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手肘撑在龙案上,目光沉沉地盯着清韫,压迫感涌上来。
“万卷楼一炬,易卜死了,影宗根基毁了,皇城动荡,江湖也不宁,苏暮雨、苏昌河带着一众暗河精锐,落脚之处就在广陵边境之外。”
“嘉禾,这件事,你不会一无所知吧?”
清韫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果然来了。
她面上浮现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抬眼看向明德帝,神色坦荡。
“陛下,臣女听说暗河内乱后,暗河之人宣扬要弃暗投明,但江湖人择地而居,臣女不清楚他们为何选在广陵边界。”
“不清楚?”明德帝轻轻摇头,语气里裹着一层微妙的冷意:“清韫,不必在朕面前遮掩。”
暗河是一柄能取人性命的凶刃,偏偏这把刀,选在了嘉禾的封地边上扎根。
若是琅琊王一脉和暗河联手,内有琅琊王的军中威望,外有暗河这群亡命刺客,于朕的江山,是心腹大患啊。
明德帝心底的寒意更甚,只是面上不显。
“陛下的意思,臣女听明白了。”清韫的睫毛颤了一下,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陛下疑心是臣女或是父王,暗中接应收留暗河,与他们结为同党?”
“不是疑心你已经和他们结盟。”明德帝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分量极重。
“暗河建派,万卷楼奇袭,这其中疑点重重,影宗布防精准,是何人给贼人传递消息,让他们顺利毁掉万卷楼,当夜大皇子又遭遇刺客,这一连串的事情,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盯着清韫,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朕今日便是要敲打敲打,逼清韫交底,分清琅琊王府到底是置身事外,还是早已和暗河绑在一处。
清韫抬手行礼,姿态显得恭敬,神色没有破绽。
“陛下,臣女敢以性命担保,父王从来没有招揽暗河的心思,琅琊王府也不曾给暗河提供过半分庇护,且暗河落脚之处在广陵地界外,我并无管辖之权。”
她心底暗道,皇伯父,当然不是我爹,是我呀。
“地界不归你管,可消息、粮草、通路都可以借你的广陵来周转。”明德帝眉峰敛起。
“若暗河借着广陵立足,一旦弄出乱子,韫儿,你要明白,这笔账朝野上下都会算在琅琊王府头上。”
“臣女知晓其中利害,只是清者自清。”清韫抬眼,坦然迎上明德帝的目光。
闻言,明德帝静静看着她。
良久才向后靠回龙椅,周身那股逼人的气势收了几分。
“朕愿意信你一回,看在你父王的面子上,但韫儿,朕把话说在前头。”
他的声音放缓,带着带着沉甸甸的敲打。
“暗河这群人野性难驯,你回广陵之后,务必盯紧边境,若是暗河借着广陵的地界滋生事端,那就不是简单的江湖祸事了。”
“臣女谨记陛下的告诫。”清韫的声音依然平稳。
明德帝挥了挥手:“韫儿你的一言一行,都要记得自己的身份,退下吧。”
“臣女告退。”
清韫站起身,转身走出御书房。
看着她背影,明德帝暗中思量,强行逼问只会逼得若风心生异心。
不如暂且放她回去,让瑾宣布下眼线,盯着广陵边境的动静,只要她和暗河有往来,早晚会露出破绽。
厚重朱漆大门在身后合上,肩头上的那层寒意,慢慢散开。
清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抬头看着红墙金瓦,却只是四方天地。
御书房内,清韫走远之后,瑾宣轻手轻脚推门而入,垂首等候吩咐。
明德帝望着窗外沉沉的云层,低声吩咐。
“盯着嘉禾公主,盯着广陵边境,暗河驻扎在广陵毗邻之地,绝不是巧合。”
“密切探查琅琊王府和彼岸门之间,有没有书信往来,查清楚,若风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瑾宣躬身应下:“臣遵旨。”
事情告一段落,清韫没有即刻动身回广陵。
在琅琊王府待了不少日子,萧凌尘像是得了大赦,日日寸步不离跟着姐姐。
往日在王府里,日日是晨时练剑,上午读经,午后还要跟着先生学策论,整个人都被书淹没了。
如今姐姐回家了,他终于松快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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