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暗河传-苏昌河(9)(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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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韫起身,直面眼前心绪激荡的父亲,她的声音并不高,每一个字却清晰地落进萧若风耳中。
“做什么?私屯重兵粮草,私铸铁器兵刃,我要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阿爹,我要造反啊。”
“萧清韫……”
萧若风一掌拍在书案上,紫檀木的案面应声裂开一道细纹,砚台猛地一震,墨汁溅出来。
清韫低头看了一眼溅上墨点的书册,不紧不慢地拿帕子擦了擦。
“阿爹,这张案子是三百年的紫檀,砸坏了可惜。”
萧若风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事是……是……”
“抄家灭族之罪。”清韫替他说完了。
她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萧若风面前。
十七岁的少女比父亲矮了整整一个头,可她仰起脸时,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却让萧若风心头一震。
“可是阿爹,同为萧氏皇族血脉,这把龙椅皇伯父坐得,女儿为何坐不得?”
萧若风脑中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望着女儿沉静的眉眼,心口翻涌的怒火被更深沉的痛楚压住。
好半晌,萧若风嗓音沙哑,开口问道:“韫儿,为什么?”
清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点上了书房的烛火,夜风顺着窗户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停。
“阿爹,你知道女儿翻看前朝史书看到了什么?”
萧若风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什么。”
“功高震主。”清韫垂眸望着跳动的烛光火焰:“臣无谋反之心,可八十万大军的军心在,便已是挡在帝王的龙椅之前。”
“阿爹是琅琊王,八十万琅琊军驻守边疆听你号令,阿爹觉得皇伯父真的心无芥蒂。”
“若真毫无芥蒂,为何琅琊军近年来变动甚多,各营将领里掺进不少皇伯父的人,中层将领定期调防,边军粮草和军械由天启户部直接拨付。”
“阿爹,从前是这样吗?”
萧若风如遭重击,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想反驳,想说从前与皇兄兄弟深情不是假的,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想说那些年在王府里一块儿喝酒,一块儿练剑的日子不是假的,在皇宫里相依为命也不是假的。
但他张不开嘴,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些日子,确实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萧若风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儿,久久沉默不语。
他的女儿看得比他通透,行事也远比他冷酷果决,一股悲哀涌上心头,他这个父亲做得太无用了。
一边是皇兄,一边是爱女,萧若风难得地茫然了。
好半晌,他才低声道:“韫儿,事情尚未发生,一切都是你的推测做不得数。”
清韫神色从容道:“阿爹,不必等到刀刃架上脖颈,才仓促准备退路。”
“阿爹,不如我同你打一个赌吧。”
萧若风微微一怔:“赌什么?”
“阿爹赌兄弟情深,女儿赌兄弟阋墙,不出十年,天启城内,会爆出一桩琅琊王谋逆案。”
短短一句话,如利刃穿心,狠狠扎进萧若风的心里,他当年亲手撕毁龙封卷轴,放弃储君之位,就从来没有过半分谋逆的念头。
女儿却说,十年之内,他会被安上谋逆罪名。
“不可能。”萧若风下意识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绝无可能,我不会谋逆。”
“有时候罪名不需要真实存在。”清韫看着萧若风,声音很轻:“有能力威胁皇权的弟弟,远比无权无势的弟弟更加危险,也更值得防备。”
萧若风瞬间语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是十年之内,天启城没有爆发琅琊王谋逆一案,我即刻解散私兵卸甲归田,再不踏入天启城半步,若是案子如期而至……”
清韫的神色慢慢淡下去,眼神坚定:“那么这件事,交由我来处理。”
萧若风定定看着女儿,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任何一丝犹豫或心虚。
但他找不到,那双眼底只有笃定的从容。
“韫儿,你的这些道理,是谁教你的?”萧若风忽然问,声音低沉。
“没人教。”清韫重新坐回案后:“只是看透了人性,只是不想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烛火又晃了一下,书房里安静了许久,萧若风最终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转身推开门,夜风瞬间灌了一室,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低哑的话。
“韫儿,明天,我再去东郊看一眼。”
说完,萧若风抬手将门合上了。
“阿爹,这条路一开始就错了,你要么拿着写着你名字的龙封卷轴登基成为新帝。
要么在皇伯父登基后,上交兵权离开天启,和母亲游历江湖浪迹天涯成为江湖侠客。
可你偏偏选了一条最烂的路,你选择留在天启,帝王宝座是冰冷彻骨的,皇权会吞噬人心。”
清韫的声音不大,但门口那道身影凝滞了许久才离去,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知道阿爹听到了。
眉兰从侧门无声地走进来。
她看了一眼书案上被拍裂的纹路,又看了一眼清韫杯中早已凉透的残茶,什么都没问。
“殿下,王爷他……”
“他会想通的。”清韫的指尖在裂开的紫檀案面上轻轻划过:“对了,明日阿爹再去东郊,不用拦,他要看就让他看个够。”
“瑾仙大监那边已经往天启城送了信,什么都没查出。”
“嗯。”清韫轻轻点点头,没有她的允许,当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眉兰又想起一事:“殿下,暗河那边传来消息,苏公子收网了。”
清韫挑眉:“动作还挺快的。”
“六名暗卫的合击困阵加上悲酥清风困住了三家的逍遥天境,至于三家前任家主,苏公子亲自出手杀了慕子蛰,谢霸死于谢七刀之手,苏烬灰被慕家慕词陵重创后被苏公子击败。”
“如今的三家家主分别是苏暮雨,谢七刀,慕青羊。”
眉兰将密信内容一一说出,顿了顿又道:“苏公子信中还说不日将来广陵。”
清韫微微颔首,也该来了。
夜色更深,窗外万籁俱寂。
萧若风在房中坐了整整一夜,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将近。
一夜未眠的萧若风独自策马出了公主府,他的行踪被清韫安排人遮掩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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