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暗河传-苏昌河(9)(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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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夜未曾安眠的萧若风拿着一枚清韫的贴身女官送来的玉珏出了城。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骑马出城前往东郊,沿着城外的山路往前策马,想理清头绪。
萧若风骑着马穿过一片竹林,沿着溪流上行,这一片的风景很好,鸟鸣山幽。
紧绷了一夜的心情稍稍放松,但很快,他注意到了不对劲。
越往山林中深处走,越是安静鸟叫声断了,不是被惊飞,而是没有,四周寂静无声。
萧若风是逍遥天境的高手,感知敏锐,他勒住马儿,细细辨别着方向,忽然调转马头,向北走去。
马儿跃出灌木丛,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白茫茫的浓雾。
白雾之中,隐隐能看见山石林木的轮廓,但仔细看又觉得那些轮廓的位置有些不对,太整齐了,像是特意而为。
萧若风瞳孔微缩,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他曾听师傅说过世间有一门术法,奇门遁甲甚为奇妙。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踏入雾中,他没注意到袖中的玉珏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萧若风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的雾散尽了。
然后他顿住了。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指尖颤抖,几乎要握不住缰绳了。
十里连营的景象落入他的眼底,玄青色的营帐如潮水般铺满了整座山谷,旌旗遮天,铁甲映日。
校场上数万士卒正在列阵操练,刀光如雪,杀声震天。
更远处,叮叮当当的锻铁声隔着数里都能听见,堆积如山的铁矿石旁,一座座铸铁炉正不停地吐出新淬的兵刃与甲胄。
萧若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女儿,在封地里私屯了重兵,私铸了铁器,私藏了甲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真的。
这不是构陷,全都是真的,这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萧若风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寸寸泛白。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涌上来,韫儿她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公主府内,窗内暖意融融,青瓷茶盏腾起淡淡的白雾。
清韫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叩着杯沿,目光盯着清亮的茶汤出神。
这时,漫春脚步轻巧地走入室内,屈膝低声禀报。
“殿下,探子来报,王爷独自出城入了东郊密林,身边没带一名护卫。”
清韫将茶杯轻搁在桌案上,瓷底与桌案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细响:“知道了。”
漫春退了出去,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阿爹,你看见了吧,接下来,你会震怒,会痛心,会来质问我?
清韫起身走到轩窗之前,抬眼遥遥望向蔚蓝的天际,好一个天清气朗。
夕阳西下,云霞掠过公主府的飞檐,天边熔成一片厚重的橘红。
马蹄踏碎府前石板上的落霞,萧若风勒住缰绳,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一路从城外东郊奔回,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长枪冰冷粗糙的触感,脑海里回荡着山谷里兵卒操练的呼喝声。
“你们殿下此刻在何处?”
“回王爷,殿下此时应当在书房。”
听到答案,萧若风立刻转身,径直朝着书房快步走去,书房的门被他猛地推开。
“吱呀”地一声打破室内的宁静。
清韫临窗坐着,案头摊开一卷记载北离各州物产的书卷,指尖轻捏竹制书签,慢慢阅览。
烛火还未点燃,落日余晖穿过窗棂落在她的肩头,水蓝色衣料染上一层暖光。
她听到推门声响和脚步声,抬眼看去,父女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清韫神色平静,甚至唇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阿爹回来了?今日散心可还顺利?”
说着她抬了抬手道:“来人上茶。”
萧若风站在书房正中,身形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剑,眉宇间压抑着狂风骤雨。
“不必上茶,其她人,出去。”
书房内侍奉的两名侍女看向清韫,清韫点了点头,她们立刻安静退下,带上了门。
门一合上,萧若风再难按捺。
“东郊深谷里那几万精兵,是谁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隔墙有耳,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清韫自顾自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推到桌案对面,再抬眼迎上萧若风满是波澜的目光。
她的眼底没有惊慌和被撞破秘密后的局促不安,沉得如同不见底的湖水:“女儿的。”
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若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原本预想过无数种情形,他以为女儿会慌忙辩解,会极力否认,会找出万般理由解释山谷重兵。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是这样干脆利落,坦然承认。
萧若风闭上眼,他想起了三年前。
明德八年,十四岁的韫儿站在朝堂上,奉上了高产粮种:“皇伯父,这是臣女从海外商队手中偶然所得,试种之后亩产翻了数倍。”
那一刻满朝皆惊。
皇兄派人去勘查后大喜过望,下旨封韫儿为嘉禾公主,封地是后来赐的,广陵郡的土地贫瘠荒芜,她却说想在广陵开垦良田。
皇兄几经思量最终还是同意了,从此百姓能吃饱饭了。
那时候萧若风站在朝堂上,看着女儿稚嫩却镇定的侧脸,心中涌起的是骄傲。
他的女儿,聪明,懂事,心怀万民。
如今再回想那一幕,萧若风忽然觉得背脊发寒。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哪里来的海外粮种?又哪里来的胆识,独自在朝堂上面对满朝文武与帝王?
“三年。”萧若风一字一顿,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疼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韫儿,你瞒了为父整整三年,从你献上高产粮种那一年起,你就已经在布局了。”
“粮种是你积攒财力的本钱,广陵的富庶是掩盖一切的掩护,山中铁矿和囤积重兵,韫儿,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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