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暗河传-苏昌河(8)(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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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临走前看着清韫笑意盈盈说了一句。
“王爷和公主慢聊,咱家便不打扰了,只是陛下嘱托,明日咱家也想在广陵城内随意走走,看一看风土。”
清韫闻言颔首:“大监自便,广陵郡随时欢迎。”
不多时,喧嚣褪去,厅堂只余下父女二人,烛火轻轻摇曳。
萧若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韫儿,你在广陵……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清韫抬眸望向他,目光澄澈,轻声反问道:“阿爹,不该做的事,指得是什么?”
闻言,萧若风一时语塞。
他身为父亲,又身负皇命,无法直白开口问她是否意图谋反。
这话一旦出口,便是斩断父女间最后的温情。
清韫没有继续逼他,也不主动辩解,淡淡开口道。
“阿爹在广陵多住几日,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至于瑾仙大监也可随意查访,广陵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言语间十分坦荡,萧若风静静看了清韫两眼,心底的不安稍稍退去。
公主府客院内,瑾仙并未安睡,正借着烛火整理今日记下的见闻。
他端坐书案前,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
“去查。”
身后阴影中,一道细微的声音应了句“是”便无声退去。
瑾仙独自坐在灯下,拂尘搁在手边。
广陵郡太干净了,沿途所见,田地、水渠、商道、城墙,无一不是精心经营的模样。
但正是因为太干净了,反而让他觉得不对劲。
一个十七岁的公主,三年时间,能将九座城池治理到这个地步?
要么她是天纵奇才,要么她在遮掩什么。
瑾仙在天启皇宫多年,见过太多表面光鲜背地里污浊的封地,他不信这世上真有滴水不漏的政绩。
他决定多留几日,好好地细细地探查一番。
翌日。
瑾仙开始了他不动声色的明察暗访。
他走访了第一城的粮仓,仓廪充盈,账目清晰,每一笔粮税都有据可查。
他去了城南的集市,商贩们说起嘉禾公主,个个竖起大拇指,物价稳定,赋税也公道,也没有地痞敢欺行霸市。
他又去了城外的水利工地,亲眼看见新修的堤坝和灌溉渠。
督工的官吏见了他也不慌乱,捧出图纸逐项汇报,每一处工程的用料、人工、工期都记录在册。
他还去了学堂。
广陵郡每座城池都设有公学,不收束修,专收贫家子弟,男童女童都有。
瑾仙站在窗外听了一刻钟,里头的先生正在讲论语,底下的孩子们虽然穿得朴素,但坐得端正,眼神明亮。
瑾仙沉默了。
三天后,他回到公主府客院,在给明德帝的密折上只写了一行字。
“广陵郡粮仓充实,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嘉禾公主贤德爱民,无愧皇家典范。”
他搁下笔,看着这一行字发了许久的呆。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而在公主府另一边,轩窗敞开,风卷着庭院里兰花的幽香漫入。
青玉案上铺着棋盘,黑白棋子分列两侧,萧若风与萧清韫相对而坐,正在对弈。
萧若风捏起一枚白子,落子轻叩石面,目光落在棋盘,瑾仙满城探查一无所获的消息,他已经知道。
“瑾仙在城中查了几日,水利,锻造坊,军营,集市,粮仓一一核验,没有半点不妥。”
清韫指尖捻着黑子,轻轻一笑,落子封住白子出路:“大监办事素来缜密,广陵自然经得起查验。”
“可越是全无破绽,越叫人心下难安。”萧若风抬眼看向女儿,棋势胶着,一如他此刻心绪。
“韫儿,为父不是不信你,只是那封密信送到天启,言之凿凿,说你私蓄甲兵,私采铁矿,帝王之心,最惧的不是实锤的罪证,而是那份足以掀起风波的力量。”
萧清韫落下黑子,稳稳压住边角,神色从容。
“阿爹,广陵郡百姓衣食温饱,仓廪有余,这本就是封地该做之事,手中有粮,方能安抚流民,抵御山匪。”
“可粮多,铁多,便是隐患。”萧若风紧跟着落子:“你如今治下的富庶,已经超出寻常封地该有的规模。”
清韫抬眸望向他,目光平静,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
“是隐患还是护佑一方的底气,要看持有的人是什么心思。”
说着,她轻轻将黑子放在棋盘。
“女儿做事,阿爹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
萧若风的指尖一顿,白子迟迟没有落下,眉峰微蹙看着清韫道:“韫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字面意思罢了。”清韫勾了勾唇,抬手示意棋盘。
“阿爹还是专心下棋,若是觉得闷想多看看广陵,不妨往东郊走走,那里山清水秀风景如画。”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推荐一处散心观景之地。
萧若风心口一跳,总觉得东郊不是寻常山野密林。
他听出来了,女儿分明是主动点出那一处。
一局棋行至中盘,黑棋渐渐稳住大局。
萧若风放下手中棋子,深吸一口气道:“明日,我打算去东郊山中走走,赏一赏广陵的山景。”
清韫点点头道:“山路崎岖,阿爹多带两名护卫,小心行路。”
萧若风望着眼前沉静的少女,心底那股不安再次浮起。
这盘棋,从一开始,她便算好了落子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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