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3章 血令督阵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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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马车里,身子缩着,双手死死抓着车辕,哆哆嗦嗦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真的动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说点什么——说一句“且慢”,说一句“念其旧功,从轻发落”,说一句什么都行。这两个指挥使是他的人,是朝中有名有姓的武官,是他的臣子。按道理,按祖宗的规矩,按一个王该有的样子,他该说这句话。
可他说不出来。
他是真心不想杀这两个指挥使。
不是因为他多爱惜人才,也不是因为他多仁慈。是因为他怕。他怕今天杀了这两个,明天就该杀具仁垕;杀了具仁垕,后天就该轮到他自己。他怕这个口子一开,就再也合不上了。他更怕的是——这两个人死了,他身边就又多两个窟窿,等他需要有人替他挡刀的时候,会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可并不敢求情。
这三个字,把他所有的念头都掐死了。
他不敢。他太清楚遏必隆是什么人了。这个人昨天还在笑着给他夹菜,今天就能让人把一个多看了一眼的侍从拖出去砍了。他现在杀两个指挥使,用的是“朝鲜军制”,是借具仁垕的嘴说的——干净利落,半点不沾他自己的手。可如果李倧这时候开口求情,那就是在质疑这个“军制”,就是在驳遏必隆的面子。
一个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王,有什么资格驳别人的面子?
所以他坐着,缩着,抖着,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在车前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声音从哀求变成嚎哭,再从嚎哭变成一种绝望的、不成调的呜咽。
他没有动。
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
朝鲜王李倧都如此,其他人当然更加不敢求情。
具仁垕垂着头,双腿抖得像筛糠。这位禁卫营的大将,此刻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个“斩”字,已经把这两个人送进了鬼门关。他后悔吗?后悔。可他更知道,如果刚才答一个别的字,现在跪在那儿求饶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站在周围的朝鲜大臣们,一个个都把头低到了胸口。
有的抖得站不住,要靠旁边的同僚扶着。有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有几个年纪大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也不敢出声,就那么跪着,把头埋得低低的,仿佛只要埋得够深,眼前这一切就与他们无关。
甚至还有一些大臣被吓得失禁。
一股臊臭的气味在人群里悄悄散开,没人敢动,没人敢回头,更没人敢露出任何表情。那气味混在初春的寒气里,混在远处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里,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就是朝鲜的朝堂。这就是这个国家的脊梁。
四个建虏白甲兵扑了上来。
他们动作极快,像四头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兽,一言不发,一左一右地架住那两个还在哭嚎的指挥使,胳膊一拧,就把人提了起来。
两个指挥使还想挣扎。
“王上——王上救我——”
“我不服!我不服——”
话没喊完,就被白甲兵一巴掌扇回了喉咙里。他们的脚离了地,被拖着往后走,靴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他们的手在空中乱抓,抓不到任何东西,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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