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 汉城暗流起危机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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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命运，连同整个朝鲜的存亡，还有大明天雄军的登陆大计，全部悬于一线之间。夜色越来越深，汉城城内人心惶惶，流言依旧在街巷不断传播，逃难百姓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而仁川外海的大明将士，枕戈待旦，静待天光。
夜色笼罩海面之时，气温再度下降，海面上原本薄软的冰层，在夜间低温之下重新冻结加厚。瞭望哨不停观察冰面变化，每隔一段时间，就向旗舰上报冰层情况。卢象升拿到哨探回报，知晓夜间冰面会加厚，更加确定，只能在白日正午日照最强的时候破冰。太早，冰层太厚，破冰难度倍增；等到午后，日光减弱，冰层又会重新变硬，留给大军破冰开辟航道的时间，仅有短短几个时辰，不容许出现半点失误。
黄蜚连夜召集水师各船的船主、千总，在旗舰上召开简短军议，敲定明日破冰的次序。由五艘加固船首的铁头船作为先导，一字排开，率先向前冲击冰面，碾碎表层薄冰。铁头船之后，运载万人敌的战船紧随其后，遇到坚硬、铁头船难以撞碎的厚冰区域，便引爆万人敌炸开冰面。两侧安排小型快船，随时清理炸开之后四散漂浮的碎冰，防止碎冰缠绕船桨，阻碍船只前行。航道一旦开辟成功，运输船载着天雄军步兵，紧随其后，向着滩头靠近，准备登陆上岸。
“破冰之时，船只之间务必保持安全间距，不可拥挤扎堆。一旦某一艘船卡在冰面之上，两侧船只立刻避让，不要强行冲撞，防止连环搁浅。岸上朝鲜伏兵会标记滩头位置，我们靠近滩头之后，先派遣斥候小艇上岸探查，确认岸边没有建虏伏兵，再大规模登岸。”黄蜚对着一众水师将官细细叮嘱，把每一处风险都提前交代清楚。
一众水师将官一一记下军令，各自领命返回所属战船，连夜安排士卒准备器械，加固铁头船船首，装填万人敌，检查登岸小艇，做好所有战前筹备。
卢象升则召集天雄军龙虎狮三营的营官，安排登陆之后的作战部署。一旦成功登陆，首先抢占滩头阵地，建立临时营寨，守住登陆点，保障后续粮草物资持续上岸。之后，分出前哨骑兵，向着汉城方向侦查，探查沿途有没有建虏游骑阻拦，探查道路状况。主力部队稳步向前推进，向着汉城方向行军，接应汉城城内沈器远的守军，内外配合，对抗建虏大军。
“登陆之后，约束士卒，严守军纪，不得侵扰当地朝鲜百姓。我们是前来援助朝鲜的王师，不可劫掠扰民，失去民心。”卢象升反复叮嘱各营将官，重申军纪。大军身处异国土地，民心向背十分关键，一旦士卒骚扰百姓，就会让朝鲜民众心生抵触，不利于后续联合作战。
各营营官纷纷领下命令，回到各自战船，整顿麾下士卒，向兵士传达主将命令，安排值守轮班，清点甲胄、火铳、箭矢、干粮，为第二天登陆作战做好万全准备。
海面之上，各船灯火次第亮起，点点灯火散落在海面之上，与浮冰反射的冷光相互映衬。船上士卒轮流值守，一半人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另一半人手持兵器，站在船舷警戒，盯着漆黑海面，提防意外来袭的敌人。
与此同时，汉城临时行宫大殿，争论依旧没有停止。沈器远据理力争，反复向李倧陈明利害，讲述一旦议和会带来的亡国大祸。金自点则不断陈述守城的艰难，诉说城中粮草不足，伤亡持续增加，劝说李倧不要再继续死战，早日和建虏议和，保全王室性命。殿内的大臣分成两派，互相辩驳，声音此起彼伏。
李倧坐在王座上，脸色苍白，身心俱疲。一边是沈器远信誓旦旦所说的大明援军即将登陆，一边是金自点不断强调，援军只是镜花水月，根本不可能到来。城内粮草一天天消耗，伤员不断增多，百姓饥寒交迫，围城的建虏随时可以大举攻城。巨大压力压在李倧身上，他迟迟难以做出决断。
金自点见王上犹豫不决，缓缓开口：“王上，不妨暂且将沈防御使留在宫中，暂且收回城防兵权。若是几日之内，所谓大明援军迟迟不见踪影，我们便遣使议和；若是援军果真抵达，再将兵权交还沈防御使，继续坚守城池，如此进退两全。”
此言一出，沈器远心头巨震。金自点这番提议，目的就是直接夺取他手中的城防兵权。一旦兵权被收，汉城防务无人主持，就算明军登陆，城内守军群龙无首，也没办法配合明军夹击敌军。
“王上，万万不可！”沈器远大声急谏，“城防军务一刻都不能无人主持，若是临时更换守将，军心必定大乱，建虏若是趁机攻城，城池顷刻便会失守！”
几名主战的大臣也立刻站出来，为沈器远说话，反对剥夺沈器远兵权。大殿之内，再度陷入激烈争执，金自点与支持议和的大臣，和主战一派互相争辩。行宫之外，夜色越来越浓，沈器远的亲兵依旧守在宫门之外，心中焦灼地等待，迟迟不见沈器远走出宫门。城外，沈器长已经做好出城准备，随时准备按照兄长留下的嘱托，动身寻找林庆业，联络大明王师。
仁川海面，夜色缓缓流逝，海上寒风不息，浮冰静静漂浮，大明水师全军蓄势待发，只等明日正午，破冰登陆。汉城大殿之内，朝堂的生死博弈，依旧在持续，沈器远的命运，朝鲜的存亡，大明援救朝鲜、北伐辽东的第一步登陆作战，全部都在这个漫长寒夜之中静静等待破晓。
凛冽的黄海海风层层叠叠吹拂而过，掀动大明旗舰高耸的船帆，发出哗啦啦的壮阔声响。冰冷的海水裹挟着细碎浮冰，一遍遍撞击着战船坚硬的船舷，沉闷的碰撞声连绵不绝，在辽阔的仁川外海久久回荡。旗舰主甲板之上，甲胄鲜明、气度凛然的大明将士分列两侧，人人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周身萦绕着王师出征的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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