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群像(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画廊后侧有一间被临时改成休息室的房间。
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把几张折叠床拼在一起,靠墙摆了一排,墙上挂着两幅没来得及取下的装饰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苦涩中混着某种类似薄荷的清凉气息,那是野木蓝从某个本地神秘学家手里收来的伤药。
塞缪尔坐在折叠床的边沿,上半身赤裸,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伤,最触目的是左侧肋下,一片深紫色的淤血从肋骨延伸至腰际。
骨折的位置是右侧锁骨和两根肋骨,钟表匠那一下把他从窗户里轰出去的时候,他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地时右肩先着的地,没有断得更严重,已经算是运气。
野木蓝坐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块叠成方形的棉布,蘸着药膏,正沿着肋下的淤青边缘缓慢涂抹。
“嘶——”
塞缪尔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吸气,肌肉在每一次触碰下不由自主地收紧。
“别绷着,越绷越疼。”野木蓝说。
“说得轻巧,把你肋骨打断两根试试。”
野木蓝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换了一块棉布,蘸了新的药膏,涂在塞缪尔左肩那道被碎石划开的伤口上。
“钟表匠死了。”野木蓝继续说,手上动作没停。
“圣地亚哥这边的资源渠道全断了,这批药还是从拉蒙那儿转过来的,品质比之前差了不少,只能先将就着。”
塞缪尔绷着脸,没有说话,暗自想起一件事。
埃利亚斯的那枚指环,当时应该带过来的。
梅林说过,那枚指环可以瞬间自愈肉体损伤,如果自己带着它,往后的容错率会高不少,至少在关键时候不会连爬都爬不起来。
可惜当时他选择把那枚指环留在了科马拉,借由梅林使用……
很快,野木蓝将最后一块棉布叠好,搁在旁边的托盘上,然后拿起绷带。
“皮肉伤一到两天就能愈合,骨组织需要一个星期左右,前提是别乱动……”
他一边说,一边将绷带从塞缪尔肋下绕过,一圈一圈缠紧。
塞缪尔感觉肋下的灼热感在绷带缠紧后变得集中了,痛感也从原先的弥散状收拢到骨折的缝隙处。
野木蓝最后将绷带末端打结固定,拍了拍塞缪尔的肩膀,“可以了。”
塞缪尔慢悠悠地把衬衫套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又拿起旁边的外套披上,然后弯腰去够放在床脚的手杖。
“谢谢。”
野木蓝将剩余的草药和绷带收进一个布袋里,打了个结。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塞缪尔手杖点地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肋下的伤让他不自觉地放轻了步伐。
“斯科特呢?”塞缪尔突然问。
野木蓝抬了抬下巴,指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那间,之前钟表匠‘借用’了他的人工梦游装置,现在他在做检查,说是担心装置被动了手脚。”
塞缪尔嗯了一声。
说起来,他在俱乐部地下室跟钟表匠打得天翻地覆的那段时间,斯科特那边应该也没闲着。
但按照野木蓝此刻的这副状态来看,战斗应该结束得比俱乐部那边快得多。
“知道了,待会儿见。”
野木蓝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塞缪尔走到走廊尽头,直接将那扇半掩的门推了进去。
斯科特坐在一张长桌后面,桌上摊着那顶银色的金属半盔,旁边散落着一些零件以及一台示波器的屏幕。
他没有抬头,“不好好疗伤,跑我这来干嘛。”
“我想让你看看这个。”塞缪尔取出了一个小物件,推向斯科特的方向。
一颗蓝色的眼球。
斯科特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半盔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颗蓝眼上。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用一块布擦了擦指尖,才俯身向前,将那颗眼球捧起来,举到采光窗的光线下。
他眼睛眯起,目光沿着虹膜的纹路一圈一圈扫过,又翻过眼球,检查底部,那里没有视神经的接口,没有血管的断口,甚至没有任何与身体连接过的痕迹。
“这个东西……”斯科特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
“虹膜的层数和眼球本体的密度,和我已知的生物眼部构造都不匹配——”
“表面没有巩膜,没有角膜,整个外壁是一层连续的透明膜,成分不像有机体,不,也不对,是有机质,但结构非常规整。”
他换了个角度,将眼球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
“你从哪弄来的?”
“钟表匠的,他说这是他从巴黎地下的一具三百年尸体上找到的。”塞缪尔简短地复述了一遍钟表匠在残念空间里的说法。
“三百年,早该烂成灰了。”斯科特的语气带着些审慎的惊叹。
“钟表匠说这是他追寻迷思海时找到的,我不确定具体怎么关联,但你很了解集体潜意识海洋,或许可以顺带研究一下。”
“迷思海吗……”斯科特捧着蓝眼对着光又转了一圈。
咚咚——
敲门声从身后传来。
斯科特和塞缪尔同时看向门口。
野木蓝站在门框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安东尼奥醒了。”
塞缪尔:“状态怎么样?”
“精神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不少。”野木蓝带着一点谨慎的乐观道,“说话也利索了,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但最好还是检查一下。”
他的目光落到斯科特身上,“钟表匠不在,你就是这里唯一的专家了。”
斯科特将蓝眼用一块布盖上,收进口袋,然后拿起旁边的外套。
“走吧。”
三人走出房间,拐过两个弯,来到一间采光比走廊好得多的空间。
空间中央摆着一张沙发和两张单人椅,旁边是一张矮茶几,上面放着一壶水和几只杯子。
穆列尔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张纸,纸上画着几个简单的图案。
安东尼奥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我说了,那是蓝色的。”安东尼奥带着一点无奈的声音响起。
“你刚才说的是深蓝。”穆列尔低头看着纸上的记录。
“深蓝和蓝色有什么区别?我说的是同一种颜色。”
“深蓝偏黑,蓝色偏亮,如果你在描述中用了深,那说明你看到的可能是另一种色调。”
安东尼奥叹了口气,目光从穆列尔脸上移开,像是在寻找同盟。
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塞缪尔。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嘴唇动了动。
塞缪尔看着他:“又忘记我的名字了?”
安东尼奥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塞缪尔。”
穆列尔转过头,看到了门口的三人,将手里的纸和笔搁在旁边的小桌上,往旁边让了一步。
斯科特走向安东尼奥,穆列尔主动开口:“他的精神状态比我预期的要好,认知测试通过率很高,短期记忆几乎没有缺损。”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安东尼奥,“但越久远的记忆就越模糊,被暴雨冲刷之前的更是如此。”
斯科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安东尼奥本人。
“还记得钟表匠吗?”
安东尼奥听到这个名字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记得……他给我做过检查,在那栋房子里面,但具体做了什么我就记不清了。”
“其他呢?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
安东尼奥摇了摇头:“没有,除了隔天醒来脑子里就会多出一些东西外。”
“那些碎片现在还在吗?”
安东尼奥想了几秒,“好像……淡了很多。”
斯科特收回目光,转向穆列尔。
“应该是钟表匠死了,他之前对安东尼奥施加的意识干涉失去了维持源头。”
“但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钟表匠那种级别的意识影响,可能留下了残余的痕迹,也可能在安东尼奥的意识深处还有未触发的东西。”
“但愿如此。”野木蓝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像是在想什么。
塞缪尔看了他一眼,野木蓝他们已经知道钟表匠就是心理医生,也就是之前带走安东尼奥的人,所以自然能明白斯科特的意思。
斯科特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
“野木蓝,帮我拿几样东西……”
野木蓝放下手臂,听着斯科特缓缓道出的物品……
塞缪尔走到沙发旁靠了靠,手杖杵在脚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向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看向他。
“穆列尔说仪式还要继续,材料已经齐了,但钟表匠不在,他们需要重新规划一次,我想帮忙,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
塞缪尔点了点头,看向听完斯科特的话,正转身离开房间的野木蓝。
不知为何,他对不久之后的迷思海复活仪式有种奇怪的感觉。
——
傍晚——
斯科特从安东尼奥躺着的沙发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
“怎么样?”塞缪尔问。
“没发现大问题。”斯科特揉了一下鼻梁,“意识结构基本稳定,认知反应、语言能力都在正常区间,钟表匠死后,那些被植入的残余干涉明显在衰退。”
安东尼奥坐起来,“那我现在想睡觉,这个正常吗?”
斯科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珠子不明所以地转动着。
“嗯……对你来说正常。”
安东尼奥歪了歪头,等待着他的解释。
“你的意识被折腾了那么久,大脑一直在加班,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你身体自然想把之前欠的觉补回来,不做梦的那种,所以——放心睡。”
“听起来你好像在说一台机器。”安东尼奥歪了歪头。
“人体的本质确实跟机器差不太多,只是润滑油换成了血。”
斯科特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器械。
安东尼奥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看了看塞缪尔,又看了看正在收拾东西的斯科特。
“你们两个从刚才起就没怎么说话。”
“因为我们俩没什么好说的。”斯科特头也没回。
塞缪尔同时开口,然后看了一眼斯科特,“而且他也不太会聊天。”
“至少比某个只会绷着脸的人强。”斯科特把器械一件件码进背包。
“我是伤员,担心表情做多了脸抽筋。”
“伤员该干嘛?去躺着喝药,去找个角落缩着,别在这晃来晃去。”斯科特挥了挥手。
安东尼奥站在两人之间,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那种笑没有太多内容,但至少显示他在努力融入这段对话。
穆列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安东尼奥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回房间休息。”
安东尼奥点头,跟着穆列尔离开了这里。
塞缪尔从外套内摸出了斯科特给他的那只怀表,弹开表盖看了眼时间。
“我得去看那个夜巡局的女孩,她还没吃饭。”
斯科特闻言,愣了一下。
“你还真打算伺候她?”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