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非人之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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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与你为敌,你们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钟表匠朝塞缪尔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那只手垂了下来。
“现在,你们可以就此离开。”
塞缪尔看着他,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然后他将手杖往地面一顿。
杖尖触地的瞬间,一道涟漪从他脚下扩散出去,钟表匠视野中的塞缪尔忽然模糊了,他的轮廓开始与背后的墙壁融为一体,像是有人将他的形状从背景中抹去。
钟表匠看着那片模糊的区域,叹了口气。
“这种小把戏。”
他的视线像是穿透了那层认知干涉的表面,精准地找到了塞缪尔真实的位置。
认知干涉被瞬间破除。
然后钟表匠动了。
塞缪尔只感到一阵风压扑面,转眼间钟表匠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紧接着就是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他的喉咙。
“嗬……”
他整个人被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钟表匠用左手将塞缪尔握着的手杖从他无力的手指间抽了出来。
那根乌木手杖在他掌中翻转了一圈,他低头打量着杖身,黑色物质下方的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他正在逐渐适应这种发声方式。
“你的神秘术……就是从这根术杖来的。”
他的指尖沿着杖身表面划过,感受着木质纹理下的能量残留。
“里面含有的是血食怪的气息,但神秘术蕴含的灵性与我所熟知的几位血食怪的灵性有些差异,似乎掺杂了其他未知的物质。”
塞缪尔被掐住脖子提在半空中,说不出话。
钟表匠也没想让他回答。
他将手杖举到眼前,黑色物质包裹的头部对着杖身,像是在仔细端详。
“而这根术杖……”
他的声音里是纯粹的好奇。
他握着手杖的手突然收紧,黑色物质在指间膨胀发力,试图将杖身压弯或捏出裂痕。
但手杖纹丝不动,材质本身的坚固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连一丝形变都没有发生。
他松开手指,看着那根完好无损的杖身。
“这根手杖的来历……告诉我。”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塞缪尔涨红的脸上。
“是勿忘我给你的?”
塞缪尔的脸因为缺氧已经涨成了暗红色,但他的嘴角却在收紧的扼制中缓缓扯动了一下。
他笑了。
钟表匠的动作顿了一拍。
“……你笑什么?”
塞缪尔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原来……心理医生……对心理的异常……并不敏感……”
钟表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砰——!!!”
一道枪声。
没有给钟表匠任何反应的时间。
黑红交加的血液在塞缪尔眼前炸开。
那只戴着面具的头部缓缓垂下,钟表匠看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硕大的空洞,黑色的液体和暗红色的物质从洞口边缘渗出。
钳制塞缪尔的手松了。
他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下,蹲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钟表匠的身体在原地站了大约两秒,然后那两秒像是过了两个世纪。
他的身体倒了下去。
手杖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滚了几圈,停在塞缪尔的膝盖旁边。
塞缪尔呼吸从急促逐渐平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杖,又抬起头。
在他对面,穆列尔站在那里,双手握着一把猩红色的手枪。
枪身表面镶嵌着无数碎钻,握把中心那颗硕大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沉的光泽。
——慈祥的玛利亚。
原来塞缪尔刚才的认知干涉,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让自己在钟表匠眼中消失。
他的目标是让钟表匠忘记穆列尔的存在。
塞缪尔将那根失而复得的手杖捡了起来,对穆列尔开口道:“没想到斯科特把那把枪交到你手上了。”
穆列尔垂下手,慈祥的玛利亚的枪口不再指着任何人。
“斯科特知道你们在警惕钟表匠,也预料到了这场战斗,担心你应付不过来,所以在今早早些时候就把枪借给了我。”
塞缪尔撑着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嘴角因为疼痛而抽了一下。
“担心我?我就是看他没什么攻击的手段,所以才把枪交给他的。”
穆列尔失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也问了他为什么自己不拿着,他说:连神秘学家都不是的人,没资格担心他。”
塞缪尔沉默了一拍。
“搞不透那家伙的想法。”
“先把这里的事收尾吧,但愿野木蓝那边有治疗用的药物,我感觉我骨头快断了。”
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渍,然后往安东尼奥的方向走去。
刚才的战斗里,他们一直在刻意避开那张折叠床。
钟表匠似乎在出手时也有意保持距离,没有让战斗波及到安东尼奥,双方默契地将战场限制在安东尼奥周围的一片空白区域之外。
塞缪尔走到折叠床边。
安东尼奥安静地躺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他的头盔还戴着,金属半盔表面有几道在战斗中溅上去的灰尘,但本体没有受损。
穆列尔跟了上来,俯身检查了一下安东尼奥的状态,然后伸手将扣在他头上的金属半盔轻轻取下。
“生命体征稳定。”
“那就好。”塞缪尔站在旁边,目光从安东尼奥脸上移开,扫过地下室。
然后他注意到那颗蓝眼还在那里。
它悬浮在半空中,没有因为钟表匠的死亡而消失,钟表匠倒下时,那颗蓝眼只是停止了转动,瞳孔中的金色细纹沉寂下来。
塞缪尔盯着那颗蓝眼,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先研究一下这颗大眼珠子怎么处理。”
穆列尔扭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颗眼球就那样安静地悬浮着,像一只被拔掉了线头的风筝。
“你见过这东西吗?”塞缪尔问。
穆列尔摇了摇头。
“没有,钟表匠跟我们一起行动的时候,从来没有拿出过这个东西。”
塞缪尔点了点头,目光仍然落在蓝眼上。
“至少可以判断一件事,这东西跟钟表匠的生命不是绑定的。”
穆列尔闻言,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蓝眼。
他微微抬起头,瞳孔中映出蓝眼内部那些缓缓游动的金色细纹。
“里面的结构……”穆列尔眯起眼睛,“不像被制造出来的。”
“什么意思?”
“这颗眼球内部的结构是……生长的。”
“那些金色细纹的分支方式、蓝色液体的流动路径、还有那个最里面的黑色核心周围的东西,都像是某种生物组织在特定条件下自然形成的,而不是被设计出来的。”
塞缪尔皱眉:“但炼金术的产品也会有类似自然生长的结构。”
“炼金术吗?或许吧,但绝对不是钟表匠做的。”
穆列尔语气很确定。
“他的炼金术水平我们都清楚,他没有能力做出这种东西。”
塞缪尔嗯了一声,暗自思索,或许可以交给帕拉塞尔苏斯研究一下。
在他所见过的存在中,真正能称得上顶尖炼金术师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卡文迪许,也就是勿忘我,还有一个就是帕拉塞尔苏斯,阿莱夫体内的那个炼金术士人格。
当然,帕拉塞尔苏斯肯定比卡文迪许强,塞缪尔如此补充。
但就在两人研究如何将那颗蓝眼带走的时候,他们身后那具属于钟表匠的躯体突然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塞缪尔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身后。
他看到了。
钟表匠的尸体,那具胸口被打穿、已然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躯体竟然动了!
“ㄞ—ㄟ—”
“躲开!”
塞缪尔一把抓住穆列尔的手臂,将他连同安东尼奥一起向侧方扑倒。
呼——
一道油状的能量从穆列尔刚才的位置掠过,带起一阵风声。
塞缪尔快速带着穆列尔往一旁退去,烦躁着这人怎么这么难杀。
而那具本应已经死亡的身体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被黑色的黏稠油态物质从地面撑起来。
那些物质从胸口的空洞和破裂的面具缝隙中涌出,像无数只微小的手,托着躯体向上,向蓝眼的方向移动。
钟表匠的身体来到蓝眼正下方,然后——
他的身体向后折叠!
脊椎从中间断裂,上半身向后弯折成九十度,胸口那个被击穿的大洞朝上敞开,像一张被撕开的嘴。
洞口的肋骨开始不自然地向外生长,一根接一根地从体内翻出,尖端朝上,像某种畸形的花萼正在绽放。
那半空中的蓝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主动将那些半透明的丝线伸向钟表匠敞开的胸腔。
丝线一根接一根地嵌入肋骨之间的缝隙,像钥匙插入锁孔。
然后蓝眼落下。
它落入了钟表匠的躯干之中,被那些肋骨包裹,嵌入胸腔深处。
塞缪尔龇牙咧嘴地看着这一幕。
光是看着,就让他浑身难受,那种骨骼反向折断、胸腔变成容器、眼球嵌入体内的画面,超出了他此前所有关于变异的认知。
所以他选择不看了。
他伸出手杖,能量从杖身深处涌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直射蓝眼。
“嘣——!”
蓝眼炸裂。
透明的液体从钟表匠的胸腔中迸溅出来,溅在水泥地面上,溅在他自己的肋骨上,溅在那些仍在蠕动的黑色液体上。
但塞缪尔没能等到异变停止。
那颗蓝眼炸开之后,并没有消失,炸裂的碎片在空中悬浮了不到半秒,然后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自行排列、重组,化作无数颗小型眼珠。
它们散落在钟表匠的躯干内部,每一颗都只有指节大小,每一颗都在独立转动。
然后,它们齐刷刷地看向塞缪尔和穆列尔。
数百颗小眼珠,同时转动方向,同时聚焦在他们身上。
塞缪尔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而钟表匠的身体还在变化,他的骨头开始从体内向外生长,速度极快,刺破皮肤,撕碎衣物,白色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然后继续延伸、分叉、编织。
他的躯干迅速膨胀,像一棵从内部爆发的树,骨骼为枝,黑色液体为叶,而那些小型眼球则像果实一样挂在枝条的末端。
那属于重塑的面具也仿佛承受不住这种异变,从他脸上脱落。
面具之下,头颅被膨胀的躯干吞没,只留下一个缩小的、几乎被挤扁的轮廓嵌在骨骼结构的顶端。
他的身体还在变大,很快触及了地下室的天花板。
而天花板也没能阻止他。
混凝土在骨骼的穿刺下迸裂,裂缝从中央向四周蔓延,碎石和灰尘倾泻而下。
塞缪尔甚至看到上方俱乐部内部的光源从裂缝中照了进来,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钟表匠正在生长的骨骼结构。
“走!”
塞缪尔大吼。
穆列尔已经背起安东尼奥,朝着门口方向跑了。
塞缪尔也想走。
但钟表匠的变异躯体已经近到眼前。
一根骨头以极快的速度延伸到他面前,像一根长矛横在他胸膛前。
哦吼~完蛋。
……
俱乐部门口那条街不算繁华,但也不至于没人,几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刚好路过。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很轻,但足以让绅士们停下脚步、彼此看了一眼。
“是地震?”
“不像……”
“哗啦——!”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脆响,来自头顶。
一扇窗户的玻璃碎裂开来,路人们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又抬起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一个人影从旁边俱乐部的窗户飞了出来。
“噗通——”
塞缪尔重重摔在街道上。
他躺在那里,眼前是圣地亚哥午后灰白色的天空,耳朵里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和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
全身都在疼,从后脑到脚跟,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抗议。
普通人的身体在这个神秘学世界还是太过孱弱了。
一位绅士正好路过,被从天而降的塞缪尔吓了一跳,他弯下腰,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窗户里飞出来的男人。
“先生,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
塞缪尔翻了个身,用手肘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
“没事,”他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我很好……不过只是断了几根骨头而已。”
绅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可不像“很好”的描述。
塞缪尔目光扫过街道,已经有路人开始驻足围观,有人指着俱乐部的窗户议论纷纷。
“你们最好离开这里。”
他说完,没等绅士回应,就继续朝俱乐部大门走去。
街上的人们懵圈地看着那个男人慢悠悠地推开洛斯阿尔托斯俱乐部的大门,然后又随手带上了门。
路人:……还挺有礼貌。
塞缪尔站在俱乐部大厅的入口处。
然后他不由得懊恼自己为什么还回来。
自己应该直接走的。
刚才那一下已经证明,他的身体在这个神秘学世界里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他的视线扫过大厅,脚就钉在了原地。
俱乐部内部已经面目全非。
钟表匠的最终形态从地下室一路生长上来,穿破了楼板,从俱乐部中央的大厅地面破土而出。
他的下半身还嵌在地下室的废墟中,上半身已经撑满了大厅的整个中庭空间。
它不再是人形。
它是一棵树,一棵由骨骼和黑色物质交织而成的巨树,主干是从地下室延伸上来的脊椎结构,粗大得像一根石柱,表面覆盖着那些黑色的油态物质。
主干的四周,十几根粗壮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干都由肋骨组成,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
而那些纹路上,嵌着眼球。
小眼球,几十颗,几百颗,密密麻麻地铺满每一根枝干,它们大小不一,每一颗都在独立转动,像一群没有统一指挥的哨兵。
那些留下来的侍者们挤在角落,脸色煞白,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举着托盘挡在身前,像是希望那块薄薄的金属能保护自己。
塞缪尔站在门口,手杖拄地,仰头看着那棵树,以及树上那数百颗逐一看向他的眼睛。
“我到底回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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