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非人之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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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阿尔托斯俱乐部内,侍者穿过走廊,脚步忽然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眉头微微皱起。
地面在微微震颤,很轻,桌上的杯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是远处有沉重的机械在运转。
他环顾四周,其他员工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有人扶着墙面,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彼此交换着困惑的目光。
“怎么感觉……地面在动?”一个年轻的侍者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地下室
钟表匠侧身避开了一道暗红色的神秘术式,光束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击中了身后的混凝土墙壁。
他反手一推,一道红黑色的流光从掌心射出,拖着细长的尾迹直扑塞缪尔的面门。
塞缪尔重心一沉,整个人向侧方翻滚出去,那道流光从他原本站的位置穿过。
穆列尔的画笔握在手里,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浓稠的颜料从笔尖泼洒而出,像一条被甩出去的彩带,直扑钟表匠的方向。
钟表匠甚至没有回头,他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身后随意一指。
一道红光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撞上了那团颜料。
两股能量在半空中相遇,轰然炸开。
钟表匠缓缓转过身来,面具上的孔洞对着穆列尔。
“蜂鸟,你站错队了。”
穆列尔没有说话。
他将画笔置在身前,笔尖朝下,画笔上沾着的颜料开始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浓稠的、色彩饱和的液滴落在地面上,然后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自行向四周蔓延,最形成一块不规则的颜料区域。
然后那块区域突然凸起。
颜料从地面向上生长,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撑起,逐渐塑造成人体形状。
好几个身影从颜料中站起来,五官、衣着、姿态逐渐清晰,最终变成了好几个穆列尔的模样。
每一个穆列尔的手里都握着一支画笔。
钟表匠看着那些逐渐成形的颜料人形,歪了歪头,然后抬起手,准备朝穆列尔的本体发出攻击。
但他的手刚抬到一半,一道暗红色的神秘术就从侧面击向了他的手臂。
是塞缪尔。
钟表匠的身体在术式命中前的一瞬间虚化,那道神秘术从他透明的轮廓中穿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
但就在他重新凝聚实体的同时,好几道由颜料构成的神秘术从不同方向同时飞来。
穆列尔的颜料分身们已经成形,它们各自手持画笔,从不同角度释放攻击。
钟表匠来不及全部躲避。
几道颜料同时击中了他的身体,他整个人被冲击力撞向身后的混凝土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嘶——”
他吃痛一声,抬起头来。
脸上的覆手面具在撞击中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粘稠的黑色液体从裂纹中渗出,沿着面具的边缘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领和地面上。
他迅速将右手伸到眼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然后向下猛地一压。
塞缪尔感到脚底一软。
混凝土地面在他脚下失去了支撑的质感,他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
“嘁——”
他反应极快,在意识到钟表匠的手段后,手腕一翻,手杖的杖尖对准脚下的地面果断插入,又在那道坠落还未完全将他吞没之前,猛然激发!
暗红色的能量从杖尖喷涌而出,轰在地面之中,混凝土被从内部炸开一个大坑,碎石和尘粉向四周飞溅。
塞缪尔的身体在爆炸的反冲中向上弹了一下,然后稳稳落在坑底。
而穆列尔的颜料分身都没有来得及做出规避动作,被钟表匠刚才那一压直接陷进了地面。
只有一个穆列尔还站在地面上。
那个穆列尔在钟表匠压掌的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的身体在颜料铺开的区域边缘猛然一跃,整个人像一张被抽起的画纸,轻飘飘地脱离了地面塌陷的范围,落在地下室另一侧。
但此刻,钟表匠的视线已经锁定了他。
他飞扑过去,右手五指张开向前探出,指尖凝聚着那种红黑色的流光,足以一击穿透混凝土墙面的力量。
穆列尔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钟表匠。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画笔下意识地抬起,准备释放下一道颜料。
“哼!”
钟表匠前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他从鼻腔里挤出的冷哼像是一道指令。
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蓝眼猛然转动了方向。
蓝眼的瞳孔里,金色的细纹在一瞬间加速旋转,竖瞳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然后它同时看向了两个方向。
明明只有一道视线,但塞缪尔和穆列尔却同时感觉到了那道视线落在各自的身上。
塞缪尔觉得脚下的坑变得极深,深到看不到底,他站立的姿势变得不稳,仿佛自己正站在一个从地心裂开的深渊边缘。
穆列尔则感到钟表匠明明正朝自己飞扑而来,身体与身体之间的距离在视觉上急速缩短,但他自己的感知里,那个距离却在反向拉伸,钟表匠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是两人之间隔了一条不断延长的走廊。
塞缪尔瞬间意识到感官被干扰了。
距离被无限放大,这应该是那颗蓝眼的能力。
他没有迟疑,将手杖往地面一顿。
一股无形的涟漪从杖尖扩散出去,无声地铺展开来。
那是手杖的群体认知干涉,但这一次,塞缪尔没有把作用目标放在别人身上,而是放在自己和穆列尔身上。
涟漪掠过穆列尔的身体,他浑身一震,眼中的钟表匠恢复正常了,那个正在扑来的身影不再遥远,而是在一步之遥。
钟表匠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道涟漪也掠过了他。
他感应到了塞缪尔的手段,那种不属于常规神秘术的东西,他的动作因为这片刻的意外停顿了不到半秒。
但这半秒,穆列尔不会浪费。
他衣物上那些干涸的颜料斑点都在同一刻活了一般地脱离了织物!
它们像被风吹起的花瓣,组成了一个个有生命的形体——几十只蝴蝶从穆列尔身上腾起,振动着由色彩构成的翅膀,扑向钟表匠。
钟表匠在它们飞来的瞬间就感到了威胁,他止住脚步,猛地向后退去。
但那些蝴蝶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它们在他退后的第一步就追上了他,然后无声地逐只炸开。
每一只炸开,都在他的衣物上留下一片彩色痕迹。
钟表匠退到了墙边,衣物前襟、袖口和肩膀上已经布满了那些炸裂的颜料斑点,像是被扔进了一桶泼洒的油彩里,整个人狼狈得与之前判若两人。
炸裂产生的颜料粉尘弥漫在地下室的空气中,遮蔽了他的视线。
透过炸裂的颜料灰尘,钟表匠看到塞缪尔已经重新举起了手杖,对准了他的方向。
钟表匠没有犹豫。
他伸出右手,朝地下室顶部的方向挥出几道能量。
能量射向天花板下方的裸露水管,那些老旧的金属管道被击中,发出一连串金属爆裂的脆响。
几道水柱从破裂处喷涌而出,高压水流瞬间填满了管道与墙壁之间的空隙,形成一道水幕。
水流冲刷着地面上的颜料粉尘,将那些色彩冲散、稀释,化为一片浑浊的色水。
水幕遮挡了塞缪尔和钟表匠之间的视线。
塞缪尔只能看到对面那个模糊的轮廓在水幕后晃动,看不清他的具体动作。
而钟表匠也同样看不清塞缪尔的方向。
穆列尔踩着被水流冲散的颜料残渍,来到塞缪尔身侧。
他目光穿过那道被高压水流搅得浑浊的水帘,盯着对面那个模糊的虚影。
“我们没必要发展到这种地步。”
穆列尔的声音不大,穿过水流的轰鸣,送到对面。
……
没有回应。
穆列尔皱起了眉,钟表匠不是那种会在对话时以沉默回应的人,这太……没礼貌了。
钟表匠在拖时间?他想干嘛?
塞缪尔手杖拄地,目光同样锁在水幕上。
然后他看到了。
水幕后,钟表匠的位置偏上方,有一点蓝光在亮。
很微弱,如果不是塞缪尔在战斗开始前就见过那颗蓝眼,他也许会以为那只是水珠折射的光线。
“有情况。”
穆列尔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情况”,一股无形的波突然从水幕后方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地下室。
那感觉像是有人把一层厚重的棉被蒙在了他的感官上,他的听觉突然变钝了,周围的水流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是隔了一层东西。
穆列尔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手指在画笔上收紧,试图调动笔尖的神秘术,笔尖毫无反应。
“神秘术不能用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塞缪尔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杖,他将杖尖对准地面,试图调用杖身中的力量。
手杖表面没有任何反应,它从一根神秘学术杖变回了一根普通的乌木棍子。
然后,两道红黑色的能量从水幕中破出。
一道精准地撞上了穆列尔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画笔,画笔飞了出去,笔尖的毫毛在空中炸开。
另一道正中塞缪尔的胸口,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凌空击飞,后背撞上身后的混凝土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穆列尔也被那一击击中了肩膀,整个人向侧方倒去。
“咳……”
塞缪尔吃痛地蹲下身,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杖,他抬起头,透过散乱的金发看向前方。
水幕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
钟表匠从那道缝隙中走了出来。
水从他身上淌下,冲走了衣物上残余的颜料粉尘,却冲不掉那些已经渗入布料的彩色斑痕。
面具上的黑色液体依旧在缓慢滴落,右眼的空洞透过面具的孔洞向外张望,左眼在面具下闪着幽光。
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塞缪尔,又看了一眼倒在侧方的穆列尔。
“你们觉得我在拖延时间?”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带着沉闷的回响。
“我确实在拖延,但不是为了攻击。”
他看向塞缪尔手中的手杖。
“神秘术的调动需要灵性作为介质,而灵性需要通过意识层面传导,当意识被足够强的压制波覆盖时,灵性无法流转,神秘术自然失效。”
“你的手杖本身是造物,不需要灵性驱动,但它的激活需要你主动调用其中的力量,那道力量也需要经过你的意识。所以,它也失效了。”
“那你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他向前迈出一步。
塞缪尔没有回答,他蹲在地上,握着那根仿佛死了一样的手杖,目光盯着钟表匠那双面具下的眼睛。
他没有站起来。胸口的疼痛让他无法立刻起身。
但他感觉到的不仅是疼痛。
胸口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他低下头,那热度来自他贴身的衣领里侧。
吊坠,亨利的吊坠,一直在缓慢地散发着微热,但此刻那点热量正在急剧上升,从温热变成滚烫,从滚烫变成灼热。
他伸手探入衣领,将那枚吊坠拉出来,玻璃容器此刻亮得几乎透明,内部的液体正在剧烈翻滚,像是一滴被烧沸的血。
他握住了吊坠。
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吊坠的同一刻,他另一只手里的手杖,那根刚刚没有任何反应的乌木手杖,突然震了一下。
杖身内传来一股细微的震动,如同沉睡已久的心脏突然起搏。
钟表匠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塞缪尔脸上移到了那枚吊坠上,面具上的孔洞里,左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
塞缪尔没有解释。
他抓起吊坠,将它按到了手杖的握柄上,吊坠接触杖身的一瞬间,塞缪尔感觉到两者的能量在他掌心合流,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他用力将手杖砸向地面。
“嗡——!”
杖尖将地面凿出一个小坑,一道猩红色的透明波从手杖底部猛然炸开。
那道波带着一种绝对的覆盖力,掠过地面、掠过水幕、掠过了那颗悬浮的蓝眼。
蓝眼被那道波掠过的瞬间,瞳孔中的金色细纹剧烈闪烁,内部旋转的纹路如同出现了卡顿。
那道压制被冲散了。
穆列尔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感官恢复了,神秘术回来了。
而在钟表匠的视野里——
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塞缪尔半蹲在那里,手杖拄地,但他的身后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无比猩红的眼睛!
那眼睛从塞缪尔的肩后浮起,巨大、古老,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威压,直直地盯着他。
钟表匠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股从红眼中散发出来的气息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像是被扔进了冰水中。
那是掠食者的压迫,一种被存在本身所碾压的、绝对的力量差距。
“什么……!?”
钟表匠后退了半步。
他的战斗姿态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破绽,面具上的黑色液体流得更快了,像是面具本身也在感应到威胁后做出了应激反应。
但很快,那双猩红的眼睛就消失了。
先是瞳孔的光泽褪去,然后是轮廓的边缘开始模糊,最后整双眼睛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无声地消失在了塞缪尔背后的空气中。
它的消失没有任何征兆,仿佛它只是因为蓝眼的越界而被迫显现,而此刻,蓝眼的退让已不再让它感到兴趣。
塞缪尔不知道钟表匠看到了什么。
他只感到手杖内的能量重新恢复了流动,于是侧头看向穆列尔。
穆列尔从地上撑起身,迎上塞缪尔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没事。
塞缪尔瞬间支起身体,手杖从地面拔起,一道暗红色的神秘术从杖身中奔涌而出,直扑钟表匠的面门。
钟表匠还在调整自己的姿态,那双巨眼留下的余悸还未完全消退,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来不及闪避,只能将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接了那一击。
“砰——!”
他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了一步,靴底在满是水渍的地面上蹭出两条湿痕。
他咬紧了牙关,面具后传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行吧……本来想轻松点。”
他的面具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只覆盖上半张脸的黑色覆手面具,此刻正沿着颧骨和下颌的轮廓向下延伸,面具的边缘不再是清晰的线条,而是变成了不断生长的黑色物质,覆盖住面颊、下巴、脖颈,然后继续向上,吞没他额头上方的发际线。
穆列尔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声音在瞬间拔高:“小心——!”
他伸手猛地将塞缪尔往侧方一推,自己也借着推力向另一侧翻滚。
轰——!!!
一道焦油般的黑色物质从钟表匠的方向射出,击中了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之间,将地面腐蚀出一条焦黑的沟壑。
“ㄞ—ㄟ—”
钟表匠的手还维持着伸向塞缪尔的姿势,但他的嘴里发出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穆列尔借着翻滚的力道来到之前被打落在地的画笔旁,伸手捡起,他的手指触到笔杆的瞬间,笔尖重新亮起微光。
钟表匠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他的身体转向穆列尔,将猎物的身份锁定在穆列尔身上。
“呼——”
一道风声。
钟表匠下意识侧身,一道神秘术从他身侧掠过,是塞缪尔在他转头的同时发动的攻击。
他转向塞缪尔,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比之前更沉,带着不愿再继续的倦意。
“你是勿忘我的人。”
塞缪尔的手杖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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